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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朱瀚低声。
小吏唇发颤,咬牙报出两个人名——一个是府衙里一个书吏,一个是城外一家小铺的老板。
童子飞快记下。
朱瀚抬手:“押下,别动校场。”
他转回头,拢了拢袖口,“大家继续。”
校场的秩序没有乱。人们重新排队,重新递出药包,又重新拿回合适的药。
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
锅里的水一锅换一锅,火在每个灶膛里稳稳地烧着。
午后,风减了些。堂上摆满了从码头、暗室、旧庙、聚义仓收来的物证。
墨印、封签、账纸一迭迭,布头、竹签、粉袋一包包。
顾慎被押在一隅,看着这一切,忽然轻笑,像笑一个久演的戏终于谢幕。
顾履安倒没有笑,他的脸像冰一样,干脆、冷,眼里只剩一线光。
他看了看孙彦同,忽然道:“你认了,便认到尽头。我认识的一切,我也说。”
“说吧。”朱瀚不抬眼。
“西陵驿外,还有一处‘干仓’,在东门外酒坊后。粉袋在那里换衣裳;印泥在那里兑油;封签在那里晒。‘借灯’的信号不止斗笠灯一种,桥下还有一个‘倒影牌’,那是给外行看的——你们若只看灯,不看倒影,便会漏一半。”
顾履安顿了顿,“昨夜你们看影,算你们利害。”
温梨捧着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很少听人把“影”说得这样直白。朱瀚抬眼,淡淡道:“你说完了吗?”
“没有。”顾履安看着他,“还有——城里有几家药铺,并不知道掺毒。他们只是被压价,被迫‘兑旧’。你们若一封到底,又要饿死一批人。你们换药不要钱,我服;你们封人封仓,该封。可……留一条路给干净的人。”
他这话一落,堂上有一瞬的沉默。
童子眼睛微微一闪,正要开口,朱瀚先一步道:“我们留路。路怎么走,不由你说。”
他转向县令:“把昨夜至今换得合乎规矩的三家药铺列出来,让他们把干净的药按市价供给百姓。官仓重验之前,先由三家轮送。谁敢趁乱加价,谁砸了自己的门匾。”
县令忙应下,心里却暗暗舒了一口气:这路,算是给百姓也给药铺留了。
“还有,”朱瀚对童子,“把‘验药棚’挪到城门口,白日两班、夜里一班。不是新事,旧年也试过,只是这回要紧些。木匾上的三列别换,图样别收,谁都可以来验。咱们不说大话,手上做稳。”
“记下了。”童子应声,刮了一下笔尖,笔锋利得能挑破纸。
校场的风再次吹过,卷起一页纸,纸上“嗅味、观丝、手拈、问名”四个字,被风翻了一小角,又落回案上。
傍晚,云缝褪去金光,天色起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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