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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文卿和梁虎等人在一旁说什么,趴在地上的三个人里只有侯军还清楚听到。李正和张建此刻已经处于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中。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在俩人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觇孔、准星、目标。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但凡进行过长时间瞄准训练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过这种感觉,一开始是班长要求你注意检查觇孔、准星和靶心三者之间的瞄准境况,然后会告诉你,正确的检查方法是通过眼球来调节自己的视野,让觇孔、准星和靶心三者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这样才会清晰感受到三者之间的正确平正关系。从一开始,李正对自己能坚持多久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他觉得自己大约就是一个小时多点,可能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会坚持不下去。人毕竟是活的,是活物自然天性就存在好动的基因。之所以狙击手可以长期像蛇一样蛰伏不动等待目标出现,那是靠意志去控制自己的欲望,达到完美的潜伏效果。李正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是个新兵蛋子而已。只不过,在趴下的一刹那,他又注意到了身旁的张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建朝李正这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仅仅是一眼而已,可是瞳孔中射出那种完全轻视的神采已经被李正捕捉到。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人有时候很奇怪,一丁点的外界刺激也许就会改编整个事件走向。那种好胜的欲望突然没由来地从内心深处如同喷涌而出的泉水一样无法抑制地涌出来,一下子将李正淹没掉。行!咱们走着瞧!也许是李正冷峻而带着漠视的表情同样也刺激到了张建,反正俩人趴在地上的时候,几乎同时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挑衅气息。这就如同非洲大草原上两头狭路相逢的雄狮,只要见面,相互对峙一会儿,不用多吭叽半声便会冲上去决出个胜负输赢。魏胖子是第一次掉弹壳的,然后是马腾,之后剩下的几人中杨辉算是坚持比较长的一位。他入伍前是狂热的军迷,对于这种训练早有耳闻,这次有机会亲自尝试,自然是雄心壮志抱着突破自我的想法去竞争的。只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从书本上看到所有关于狙击手的训练方法,各种如何提高自己意志力,如何在潜伏中节省更多体力的技巧,在这里统统没用。百闻不如一见。不,是百看不如一练。军事技能就是这么实在,来不得半分取巧,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没有天赋,没有超常的体能底子,任何理论都是绝对苍白的。这就是你看上一百本教你如何打中10环的军事类书籍,不如你亲自到靶场打上100发子弹来的更直观更有效果。平时一小时的据枪稳定训练已经是极限,今天杨辉是在两小时二十分钟的时候晕倒的。晕倒的原因很多,长时间的集中精神,绷紧神经保持一个姿势确保弹壳不落地,外加今天毒辣的日头和偏高的气温,在大汗淋漓之后又被晒干,而你却不能补水不能休息更不能去乘凉。杨辉的体能没有李正和张建优秀,他仅仅是想要挑战自己,结果确实把自己挑战赢了,却进了医务室。李正和张建并不比杨辉好受多少。但他俩比杨辉占优是俩人相互在暗自比试。如果李正或者张建俩人中只要有一人弹壳落地,另一人绝对不超过十分钟也会自动退出。只是,李正没看到张建起身,而张建也没听见李正枪口上的弹壳落地声音。俩人就这么相互咬牙坚持着。到了最后,李正也好,张建也罢,其实都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他们的身体仿佛已经进入了冬眠,大脑也出于一种迷离的状态,视野中,觇孔、准星、靶心的小白点,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在这种略带魔幻的来回反复中不断更迭,一次又一次。世界仿佛已经远去,由于要保持高度的稳定和精神击中,大脑将血液集中在有限的几个器官和部位上,例如双手、双眼,其余就是保证大脑供血,而其余的位置统统进入一种待机状态。这种感觉相当的奇妙,李正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进入了虚空,游离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他好像听见了周围有人在说话,却又仿佛潜在水底听岸上声音一样根本听不清。杨辉被抬走的时候到处乱作一团,叫声吼声一片,可传入他的耳朵里确实模模糊糊的声音,那种感觉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人,怎么都看不清。张建呢?他想去看看张建的情况,突然却有个声音告诫自己——“不要动!一动弹壳就会掉!”他只能再次收敛心神,继续凝神屏气,再一次进入觇孔、准星、靶心三者交替模糊的奇怪视觉境况中。太阳西斜了。气温明显降了下来。阳光也不再晃眼。训练场边,张文卿抬手看了卡表。师部一个随行的参谋过来低声道:“副师长,咱们待的时间太长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师部,结果出来了再让二营这边打个电话通报一下。”张文卿皱起眉头。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趴在靶位上的三人。射击场上静悄悄的,起初围观看热闹的人散了不少,但还剩下不少,多数是老兵。就连最悠闲的炊事班的炊事员们也看不下去了,早回去准备晚饭了。梁虎下了决心,转头对谢东说:“你去把他们叫起来,别比了,都四小时了。”他还是担心。如果是侯军这类老兵,梁虎绝对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看他能创下多高的记录。只是这里头有两个新兵。新兵居然趴了四小时,而弹壳居然没掉?!几乎是奇迹了。就这一点,梁虎认为这两个新兵已经足够获得自己的表扬,并且他也认为,未来的两年里,这两个新兵绝对大有作为!不能练伤了。谢东刚想过去,却看到侯军从地上爬起来,呲牙咧嘴地伸直了双手,做了个拉伸动作。做完了,他转头朝旁边俩个新兵蛋子李正和张建喊道:“行了,时间到了!你们赢了!”可是,没有动静。俩新兵蛋子好像沉睡过去了。“艹!”他顿时感觉不妙。也顾不得趴了四个小时已经有些手麻脚麻脑袋缺血,蹲下朝李正的脸上一看。他顿时下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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