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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省长官齐聚在政事堂内,一众僚属悉数撤了出去,只余三人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裴皎然坐在一旁品茶,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态度。贾公闾心里存了提防,目光在裴、岑二人身上打转。韩王出面暂代朝政一事,虽然是这二人在运转,但魏帝乐见其成。这件事情上魏帝没有两边制衡,反倒是默许所有力量倒向太子。而吴王已经是被抛弃的孩子,站在权力的边缘徘徊。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让吴王回到长安。
“劳诸公久候,本王才和皇兄叙完话。”桓元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臣等拜见韩王殿下。”众人齐声道。
“诸公不必如此多礼。”韩王挥手示意众人免礼,遂道:“皇兄虽然身体不适,但也念着家国大事,体恤诸公辛苦。特命我来此听政,回头也好告知他一二。”
贾公闾听罢笑道:“哪里,我等俱是为国为公。陛下肩挑江山社稷,即使在病中,也不忘担忧国事。若是因此操劳更甚,反倒叫我等无地自容。只盼陛下身体康健,百岁无忧,臣也好告老还乡。将身上的担子交由裴相公这般的天纵英才。”
闻言桓元景一愕,一时间又摸不着贾公闾的意思,顺势敛衣坐下,笑着道:“皇兄方才与我言,贾公有如笋质,欲风弥坚,任至百岁时都行。与裴相公更是可依房谋杜断行事,你二人若能携手,乃美谈一桩。”
“任至百岁?臣哪怕多任十年,那些后来者都要骂臣鸠占鹊巢。唉,还是把机会都留给年轻人。”贾公闾瞥了眼裴皎然,目露感慨道。
仿佛没听见贾公闾的话一样,裴皎然神色如常,低头把玩着腰间的金鱼袋。
“贾公何必自谦。”桓元景捋着胡须面上笑意谦和,然而一双眼睛却落在裴皎然身上。示意众人归坐,随后他看向众人道:“陛下让我来问问,李将军眼下身体如何?可否用过药?眼下太子和吴王二位殿下都不在长安,其余皇子又年轻,这右神策军不可一日无主。他想问问诸位有合适的人选举荐么?”
魏帝的名头被搬了出来,也意味着韩王暂代朝政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背后的操控人依旧是魏帝。
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裴皎然和岑羲,贾公闾道:“既如此,裴相公可有推荐的人选?”
刹那间,几人目光都落在裴皎然身上。被众人注视着的裴皎然,反倒是望向通往另一侧公房的门。
“如今朝政内外清明,仰赖圣躬德泽,东宫贤明英略,诸臣齐心。这神策军肩负宫禁安全之责,本不该轻易调动予人。”裴皎然语调缓缓。
上首的桓元景听见这话,有些愕然。这位中书令并未如同他皇兄所料想一般,要插手神策军的人事调动,反倒是想给神策军套上一层枷锁。
“自古以来宫禁防务便是头等要事,司马仲达借着几年的中护军,便将宫禁渗透的如同筛子一般,阴养三千死士散于各处。史书上诸如此类者数不胜数,桩桩件件都领后来者胆战心惊。眼下太子不在,宫禁也无乱事,可一旦生变,只怕也不是我一人引咎便能了事。”说到这裴皎然挑唇,静默片刻。
贾公闾眉头皱着,岑羲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唯有桓元景的目光忍不住往方才裴皎然看的房间瞥。
他的皇兄,大魏的皇帝也跟着他一块过来了,就藏身在那座公房里面。
魏帝坐在椅子上,闭目蹙眉。他已经无法摸透这个权臣的意图,甚至说他感觉自己已经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站在为她冲锋陷阵的位置上。她的所有话,都是在告诉自己,这场权斗是自己导致的,而今为了解决矛盾,自己必须保持沉默。
君臣交锋多少回,裴皎然知道这位不甘寂寞,不甘放权的天子,就躲在隔壁房间。她放缓声音,继续道:“此前某曾经收到过一件密报,但事关重大,某不敢妄加断言,故而未曾上奏天听。现在还请韩王一辨,罪人张让因侍奉天子多年,和各处都有所交情。原本按照规定,深夜出宫必须经过中书门下审批。但张让在去岁时,夜间出宫未经过中书门下。可见宫禁城门巡防,犹如虚设。这件事岑公亦有所发现。”
看了眼裴皎然,岑羲道:“此事听裴相公说起后,某便去翻阅记录,却无所载。”
“这么大的事,裴相公何故拖到现在才说出来?”贾公闾望着裴皎然,“看样子裴相公对此事,也是不甚在乎。”
闻言裴皎然不疾不徐地回答,“若是他因天子秘事出宫,某若追根究底,岂不是让陛下厌弃。”
其实这件事,魏帝应是有所察觉,但还是给张让面子,未曾细究下去。可惜最后张让还是辜负他一片苦心。
“那么裴相公打算举荐何人?”桓元景忍不住发问。
“金吾卫大将军徐缄。且非调职,而是暂且代管。”裴皎然莞尔舒眉,温声道:“在李将军病好之前,大小事务暂由徐将军处置。凡涉及到神策军的换防安排,皆需要经过陛下直接审阅,之后密令执行。”
“胡闹!”贾公闾死死盯着裴皎然,声音不自觉扬高,“金吾卫静遏皇城,地位不亚于神策军,内外本应一体。让徐将军代管神策军,那金吾卫又何去何从?”
回过头,目光冷锐地盯着贾公闾,“贾公,金吾卫隶属南衙管辖,而神策军则是吸纳天子六军所成,由天子直辖。兵者各司其职,各部皆有番号,为的就是防止串通。若是让徐将军去掌管神策军,一来可以防止有心人作乱,二来可以防止旁人借人事调动之变,安插眼线。”
讪笑着看了看二人,桓元景面上浮现出几分难色,面对这两个智多近妖的臣子。他颇觉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贾公和岑相公可有举荐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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