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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奇险断非叔宝惧（第2页）

秦琼记得很清楚，这是他人生中最忐忑的一段日子。

他为李密将时，曾在李密与汉军激战的淮阳诸役中，杀伤了不少李善道部的将士。他不知道李善道会怎么对待他，是暂且受降，等安抚住了降卒之后再杀之，还是将他冷落，闲置一旁？

直到后来的一场酒宴。

打下管城、兴洛仓后，李善道置了一场酒宴，专门宴请他、罗士信、程咬金、常何、张公瑾、张善相等降将。单雄信、徐世绩、黄君汉等人作陪。他到今记得，李善道亲自端着酒碗，走到他面前，说出他在张须陀帐下时的几场战绩，说出他在李密帐下时的几场苦战，如数家珍，分毫不差，又说：“天下未定时，各自为主，此情理中事。自古成大事者，皆不追究过往。我虽不才，断非小性之人。愿以前汉高祖、光武为榜样，自今而后，待公等与旧将，一视同仁。公等凡有战功，绝不淹没。等天下定时，再与公等把酒言欢，共叙今日此宴。”

宴上，酒酣之际，单雄信还舞了一回槊，赢得满堂喝彩。

高延霸、高曦、陈敬儿等几个参与过淮阳诸战的汉军大将，也出席了这场酒宴，在李善道的命令下，他们还都一一上来与他们这些降将对饮，言辞恳切，面无芥蒂。

从这场酒宴后，秦琼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而之后，李善道果如他承诺，待降将绝无二致，先是各以将军等重任授之，又允他们仍各领本部，差遣他们上阵打仗的时候，也绝不只将艰险的任务给他们，而是视他们的能力，适当地给以任务，战若有功，便论功行赏，从不因他们降将身份而稍有不公，乃至赏赐超越战功。

秦琼於是便也因此，彻底卸下心防，更且随着李善道打下洛阳、尽取河东，又挥师西进，直叩关中等等所向无前的一系列胜利，眼见着一个崭新王朝的轮廓在铁马金戈中已日渐清晰，大汉统一天下的大势已然明朗，而比起在李密帐下时，他的心念也更纯粹了！

对他的新主，对李善道，他虽不像罗士信一样的炽热直率，对自己求功若渴的心情不做半分掩饰，但也只有两个字，来报答李善道的厚爱，同时也是为他的前途铺路，——便是“效忠”。

可效忠归效忠，话说回当下，眼前的这道军令，却也不能不让他感到压力。

这道军令，如果接受，便意味着他将要面临比入掠北地郡更危险的局面。这是一步极危极险之棋。但，功名，不都是从险中而得的么？且则唯有越险，亦才能越显他的忠勇本色！

是的，因为生性缘故，他永远都不会像罗士信，无论大战、小战，只要有功，就争着抢着往上冲，但当真正需要他挺身而出的关键时刻，他却也绝不会将机会放过，畏惧半点。

在他沉静如渊的眼底，纵然前为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其下所掩者，也唯他千钧不移的定力。

秦琼视线从地图上收回，将军令又看了一遍，然后收好，沉稳令道：“召诸将前来议事。”

……

帐中诸将很快到齐。

秦琼将军令传达了一遍，没有征询诸将的意见，直接下达命令：“徐大将军此令，是为震动长安，动摇伪唐朝野人心。此策若成，将大有利於圣上亲统主力，攻入关中、克取长安。故圣上虽以仁厚，允我等自决是否从令，我等却更需以忠义报效圣上，不容推诿！我意已决，明日便拔营进向扶风！”顾盼诸将，不怒自威，问道，“公等何意？有不愿者，但请出列明言！”

将肃立如松，无人应声，唯闻帐外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若无有异议，公等便各还本部，整束部伍，明晨全军开拔，直扑扶风！”秦琼解下佩剑，重重按在案上，剑鞘与案几相击，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钝响。

诸将轰然应诺。

却这秦琼帐下诸将，多是早在张须陀时期就跟从秦琼的旧部，跟着他历经不知多少战，深知他不但身具万夫不当之勇，临战时更兼有慎重与缜密之智，故早就习惯了听其令行事，从不质疑其决断之理。因虽深入扶风之危险，诸将皆知，这个时候却是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反对。

帐幕被风掀开。

天光、带着雪光刺入帐中，映得诸多躬身悍将面前的秦琼坐如山岳，眉峰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