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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一潭浑水（第1页）

冯天明冲进卫生间，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脑袋低垂，喉咙里不断发出干呕声，却只吐出一些酸水。他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略显疲惫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一会儿，冯天明才缓缓走出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座位。

冯天明刚坐下，身旁的刘龙城就关切地问道：“天明啊，喝多了吗？”

“没事的书记，只是有些反呕，喝点热水就好了。”冯天明有气无力地说道，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脑袋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我记得你不是这个酒量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然早点回去休息吧？”刘龙城接着关心地问道。

冯天明勉强抬起头，笑着对刘龙城说道：“书记，不好意思，扫大家的兴了。你们继续聊，让我缓一下就行。”

说着，服务员已经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摆在了冯天明面前。

刘国梁顺手端起蜂蜜水递到了冯天明面前，轻声说道：“天明常委，您喝点蜂蜜水吧，兴许会好受点。”

冯天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悄悄地给刘国梁使了个眼色，又靠到了椅背上，脸色煞白，眼睛眯着，一幅被掏空的样子。

刘国梁会意，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默契。他转过头，对着刘龙城说道：“书记，我看天明常委确实有些不舒服。这屋里太闷了，要不我先扶他到外面透透气？”

刘龙城看了一眼旁边的冯天明，遗憾地挥了挥手道：“国梁啊，天明可是你的前任，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刘国梁点了点头，招呼服务员一起把冯天明扶着走出了包房。

包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碰杯声与笑声，走廊里的凉意瞬间裹住了冯天明。他被刘国梁半扶着靠在墙壁上，苍白的脸上终于卸下了强撑的笑容，指尖还残留着蜂蜜水的温热，胃里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

“天明常委，您还好吗？”刘国梁的声音压得很低，伸手帮冯天明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是酒喝得太急，还是……另有缘由？”

冯天明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虚弱，反倒多了几分清明。他借着刘国梁的力道站直身体，指尖在墙壁上轻轻敲了敲，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细雪，“国梁，你刚到东川，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龙城书记让你优先配强投融资和产业转型的干部，你觉得，他想要的是‘敢闯敢干’的人，还是‘听话’的人？”

刘国梁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冯天明胳膊的手紧了紧。他转头看向包房的方向，门内隐约传来伍德爽朗的笑声，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从刘龙城刻意安排分管领域，到伍德频频示好，再到此刻冯天明反常的“醉酒”，所有零散的细节突然串成了一条线。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之前更沉：“您是说，伍总和龙城书记之间……”

“伍德这个人不简单！”冯天明的表情开始变得冷峻起来，“上次煤矿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虽然最后调查结果没有牵扯到他身上，但是他和江志国勾结，直接炮制了爆炸案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江志国这个靠山就要靠不住了，所以伍德又傍上了更大的靠山，就是刘龙城。”冯天明接着说道，声音也越来越低。

听到这里，刘国梁的心里“咯噔”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伍德这个人还真是其心可诛。”

“东川这潭水比你想象中要深的多。”冯天明皱着眉头说道。

“那龙城书记今晚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伍德铺路？”刘国梁马上接话问道，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现在看来，刘龙城这个靠山，伍德是找对了。”冯天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刘龙城让许家齐分管投融资，又让你配干部，说白了，就是想让伍德的项目在东川一路绿灯。”

刘国梁忽然想起刚才在包房里，刘龙城说“给许家齐多加担子”时，伍德眼底闪过的那抹得意。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冯天明，“那许书记……他知道这些吗？”

“你们刚从省里下来，地皮还没踩熟。他哪里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冯天明靠回墙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刘书记用‘发挥特长’当理由，许家齐又是新官上任，自然不会拒绝。可他不知道，分管投融资看似是重用，实则是把他推到了伍德的‘圈子’里。往后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只要沾了英德意志际的边，他想避都避不开。”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丝杂音，两人下意识地闭了嘴。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刘国梁才压低声音问道：“天明常委，您可要给我拿个主意啊。您马上就要离开东川了，这些事我一个人可处理不了啊！”

“我走之前，必须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冯天明的眼神变得坚定，“许家齐是个好苗子，你也是。我也不想你们被卷进这趟浑水里。你也不必过于紧张，东川的很多干部还是有底线的。只要把他们放在关键岗位上，关键时刻，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跟伍德这样的无良商人作斗争。至于许家齐，我会找机会单独跟他谈，至少让他知道，哪些项目碰不得，哪些人要提防。”

刘国梁看着冯天明苍白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冯天明敢在饭局上“多管闲事”，敢冒着得罪刘龙城的风险说这些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冯天明，“您放心，干部推荐的事我一定提前跟您通气。只是……您要找许书记谈，得小心点。刘书记盯得紧。”

“我知道。”冯天明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我给你使眼色，就是赌你能看透这里的门道。还好，你没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