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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云涌（第1页）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朱偲就提出了“妖星犯主”的论说，而后吕诲紧跟着率十余名旧党官员附和，再之后又有旧党官员递上“佐证”，力证静嫔陈氏频繁出入御书房，干预朝政，齐声高呼请陛下处置妖妃、祭天谢罪。

大殿之上，赵顼的脸沉如墨，指节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拍案而起，龙椅与青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殿内烛火簌簌摇曳，怒喝声穿透殿内的嘈杂：“放肆！朱偲你敢编造天象，污蔑后宫！”话音里的震怒几乎要凝成实质，眼底的怒火似要将人灼伤。

可怒极之下，他又难免心头一沉，祭天大典在即，朱偲拿星象作据，旧党又裹挟着“天意民心”，他若强行驳斥，反倒让人拿住把柄，更容易攻讦后宫。一时间，他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辩驳。

王安石见状，当即跨步出列，紫缎官袍因怒气鼓鼓作响。他指着朱偲与跪倒的旧党官员，声色俱厉地驳斥：“朱偲，你身为钦天监监正，不思观测天象辅助赈灾，反倒借星象构陷后宫；吕中丞等人身为朝臣，不忧流民疾苦、不治河溃之责，反倒揪着后宫女子大做文章，分明是借天灾造谣，真真不知你们意欲何为？”

他转向赵顼，躬身叩首：“陛下明鉴！此等无稽之谈，绝不可信！况我们与陛下商议国策之时，并无嫔妃在侧，何来‘妖妃干政’之说？”说完，他侧身狠狠看向朱偲等人，又对着赵顼说道：“陛下，此次恐怕是有人假天象以济私欲，挟群议而乱朝纲啊！”

王安石声音如铁，字字铿锵，目光如刀扫过朱偲等人，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与愤慨。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陛下，自古‘妖星’之说，多为乱臣贼子蛊惑人心之术。今岁水患频仍，流民载道，正需上下一心、共渡时艰。若因无端猜忌而自乱朝堂，岂非正中宵小下怀？静嫔陈氏素来谨守宫规，侍奉陛下温良恭顺，何曾干预政务？反倒是某些人，不思赈灾济民，却日日窥伺宫闱、罗织罪名，其心可诛！”

韩绛等新党官员紧随其后，纷纷出言声援，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反驳之声。

新旧党官员瞬间形成尖锐对峙，唇枪舌剑间，原本肃穆的朝会彻底陷入混乱。支持旧党的官员或高声附和“处置妖妃”，或痛陈“天怒不可违”；新党官员则据理力争，怒斥旧党“混淆视听”、“扰乱朝纲”。

原本议赈灾的庄重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派系对立，朝堂震荡不休，连殿外的内侍都屏住呼吸，不敢轻易踏入殿内。

朝会不欢而散，赵顼屏脚步沉重的向宝文阁走去。宫道上的雨早已停了，风里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得他龙袍下摆微微晃动，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疲惫与烦闷。

宝文阁里十分安静，完全没有被外界的声音打扰。

赵顼进去的时候，三娘正坐在窗边整理早些年水患的药方。见到赵顼进门，她浅笑着应了上去：“今日怎的忽然来了？”

赵顼看着她素净的眉眼，再想起朝堂上那些“妖妃干政”的污蔑之词，心头一阵酸涩。他走上前，牵起她的手，一同坐在软榻上，面上带着些愧色说着：“朝堂上的流言，你……可曾听闻了？”

三娘轻笑一下，轻轻点头：“闹得这样大，多少听说了一些，但也不真切。”说完，她反握住赵顼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你不必为我担心。他们拿我说事，无非是借题发挥，想扰乱你的大计罢了。反倒是你，为我承受了许多……”她的眼神坦荡真挚，不见半分怯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