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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西部自驾游6（第1页）

尤其是杨玥。她见过李焕在谈判桌上寸土必争的犀利，见过他在金融战场上下令时的冷酷决断，也见过他在复杂人际关系中周旋的谨慎与计算。

但眼前这个李焕，是陌生的——他谈论的不再是资本回报率、市场波动或战略布局，而是“可持续”、“惠及面”、“内生动力”这些听起来有些理想主义甚至“不经济”的词汇。

他的眼神依旧专注锐利，但少了她惯常看到的那层精明的防护与得失权衡，多了一种近乎纯粹的、解决问题式的热忱与投入。

仿佛褪去了“李总”的外壳，显露出某种更本质的内核：一个依然相信行动可以改变现实，并愿意为这种“相信”投入智慧和资源的理想主义者。

这种发现让杨玥感到一种微妙的触动。它并不浪漫，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真实地触及了李焕的某种本质。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的理解或许过于标签化了。

这个与她因复杂考量而结合的男人，内心同样保有一块不为利益扭曲的“净土”，一块愿意交付给曹毅这般人物及其事业的、充满力量感的信任。

刘萍则听得十分认真，偶尔在李焕或曹毅提到某个具体技术难题或基层案例时，会微微点头，或低声补充一两句更细节的情况。

她的眼神平静而温暖，那是一种深切了解并认同自己丈夫所从事事业的、来自内部支撑者的目光。

看到曹毅能与李焕这样既有能力又有共鸣的老友畅谈，她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意。

夜渐深，炭火将熄，酒意微醺。这场始于重逢欢宴的聚会，最终沉淀为一次关于责任、信仰与行动的深度交流。当李焕和曹毅终于暂停话题，相视一笑，举起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时，包间里弥漫着一种饱满而宁静的疲惫。

回去的路上，高原的星空低垂如盖，清澈冰冷，仿佛每一颗星斗都浸透了寒意。李焕和杨玥并肩走在招待所空旷的院子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团白雾。

“曹毅他们，很不容易，也很了不起。”杨玥轻声说，话语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李焕的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但正是有他们这样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撑着，有些东西才不会塌。”他没有具体说“有些东西”是什么——是边疆的稳定、基层的希望，还是某种关于奉献与责任的信念？但杨玥听懂了，那是一种对基石价值的认可。

沉默了片刻，李焕忽然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回忆的恍惚与感慨：“你知道吗，‘信仰’这东西，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漂亮话，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脚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回到大学那会儿，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曹毅——我们宿舍那个最爱玩、最讲究吃穿、整天琢磨着怎么走‘捷径’的花花公子，将来会变成一个为了解决贫困而扎根大西北、晒得跟炭似的实干家县长……我大概会以为那人疯了，打死都不会信。”

“哦？”杨玥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这和她今晚看到的曹毅形象截然不同，“看来这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当然有。”李焕放慢了脚步，抬头望向璀璨的银河，仿佛在星图中寻找过去的坐标，“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参加宿舍另一个兄弟陈凯的婚礼吗？曹毅当时带了一个女伴。”

“有些印象。”杨玥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女孩家境显赫，举止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那女孩的父亲，是某个南方城市的副市长。”李焕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久远的轶事，“当时的曹毅，年轻，有野心，也聪明。他确实动过心思，想借着这段关系，为自己的仕途铺一条‘捷径’。那段时间，他几乎变了一个人，处处迎合，小心谨慎。”

“后来呢？”

“后来？”李焕轻笑一声，“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对方的家庭压力，而是受不了那种必须彻底压抑自我、扭曲本心去奉承迎合的状态，更受不了那位‘大小姐’的脾气和对他未来的‘全盘规划’。他骨子里那点不肯完全折腰的东西，最后还是冒了头。他主动提出了分手。”

“结果可想而知，”李焕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叙述事实的冷静，“那位副市长虽未明着做什么，但无形的打压和冷遇是少不了的。曹毅在原来那个系统里，突然就寸步难行了，眼看前程黯淡。我看不过去，也想帮他换个环境，就想了点办法，托了些关系，把他运作到了西部，算是避避风头，也换个赛道。”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高原空气，缓缓吐出：“其实他最初的想法，只是把这里当作一个过渡的跳板，蛰伏几年，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调回江南富庶之地。那时候的他，或许还谈不上什么信仰和奉献。”

“可没想到，”李焕转过头，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他不仅在这里坚持下来了，而且看样子，是把根真正扎进了这片土里。从最初的‘避风头’、‘谋出路’，到后来真心实意地为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着想，甚至拒绝了更优渥的调动机会……这其中的转变，连我这个老友，有时都觉得难以置信。”

星空下，李焕的侧影被远处微弱的光和漫天星斗勾勒得格外深沉。

杨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那一丝未曾言明的共鸣与自况——曹毅因无法忍受被人掌控未来、扭曲本心而选择“逃离”与“改变”。

那么，眼前这个同样骄傲、同样习惯于掌控自己命运的李焕，是否也在他们的婚姻中，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来自更高层面的“规划”与“期待”？

他虽然不曾像当年的曹毅那样刻意攀附、委曲求全，但两人在面对外部力量试图定义自身路径时，那份骨子里的抗拒与对自主权的坚持，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这个认知让杨玥心中微微一动。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被诸多因素框定的婚姻里，李焕或许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游刃有余、全然理智。他同样有自己的防线与不为人道的微妙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