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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白噪声似乎晕开了某种情绪波动。他胃痛,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黑咖啡。
沈璧然从小无肉不欢,但每逢四月就只吃素,这个习惯已经是第六年。他把此刻的低落归结为饿了,而不是又一次被迫回忆起前男友顾凛川。
好在他正要去找好朋友宋听檀,宋听檀是个演员,沈璧然答应他去剧组探班,顺便一起吃个饭。
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尊敬的沈先生,提醒您两周后(4月30日)携有效证件到访——万安墓园。】
万安墓园安放着沈璧然为顾凛川置下的衣冠冢,他每年四月都会回国祭拜。
这条短信让心情又一次无可挽回地下沉,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于是临时改道,拐上另一条高速。
这是一个让沈璧然后悔的决定。
十分钟后,前面的红色保时捷一个急刹,沈璧然反应很快,点踩刹车减速,尽可能给后车留了余地,但很不幸,还是没逃过这场连环追尾的厄运。
安全气囊把他重重拍在靠背上,胸腔深处一阵窒息的剧痛,他怀疑胸骨断了,左手腕挫在方向盘上,还没来得及挣脱,便遭受了第二次追尾。
撞击声后,车厢里只余下痛苦破碎的呼吸声。他想吐,意识好像流走了片刻,又好像没有,浑噩地被困在这个狭窄空间中。
他用右手艰难地够起手机,脑袋直发懵,不知该打什么电话——交管还是保险公司?或者120?
等意识回笼,屏幕上已经按出了11位数,沈璧然目光扫过,心尖颤栗,被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刹那汹涌而来。
——这串本能按下的数字,是曾经专属于他和顾凛川之间的秘密号码。
他和顾凛川在六年前分手。分手近一年后,顾凛川发来短信,说次日就要移居德国,想最后打一通电话。当时沈家内斗焦灼,沈璧然没回,像鸵鸟一样吞下两片安眠药蒙头大睡,第二天傍晚醒来,等着他的是一个未接来电、一条飞机失事新闻。
那天,从北京飞德国法兰克福只有一趟航班,顾凛川最后一通电话正是在起飞前四十分钟打来的,时间、航线都吻合。沈璧然回拨无数次,关机。往后又执着拨打数月,从关机打到空号。
又一次追尾撞击,沈璧然被迫回神,头痛得更厉害了。
这些年,他很少放纵自己回忆过去。但此刻,他太狼狈、太痛苦,他脑子不清醒,他必须做点什么,支撑到有人把他救出去。
哪怕明知只有冰冷的空号提醒,或者被一个陌生人骂两句,他还是鬼使神差般地按下了拨出。
*
CBD楼宇顶层,巨幕窗后,顾凛川正听汇报。
Peak是实力雄厚的跨国财团,这位准继承人还很年轻,但已历练得沉稳冷练,喜怒无形。
助理Jeff立在桌前:“这家glance公司自称出身硅谷,刚在内地注册,还没公布产品。创始人最近在低调接洽投资方,橄榄枝很多,据说他手上的客户资源非常可观。”
顾凛川没什么反应,视线扫过创始人资料,是个中国姓的英文名,NoahShen。
“美籍华人?背调呢。”
Jeff有些心虚,“只知道是斯坦福出来的,大概是首次创业。”
顾凛川看他一眼,“首次创业,客户资源哪来的?”
Jeff不敢抬头,“应该有点个人背景。”
祝淮铮坐在一旁沙发里,翘着腿,一身黑西装穿得风流,嘲笑道:“不如直接说你什么都没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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