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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好像流沙,一点点地滑落,一点点的堆积。
从一枚金币,到一盘金币,再到一小罐金币,最后到一堆金币。金币里夹杂的碎金块来自熊蜂,流淌着墨绿色血液的金币来自薄翅螳螂,天牛的金条干净、明亮,整整齐齐,一摞一摞地码在角落。
可是,金币全部都被偷了。
看到墙壁上的盗洞,解红沙浑身上下升起无力感,她是不是永远也回不去人族星际了?她是不是永远也看不见姐姐了?明明每天都能看见高悬在红色天空的黑洞,只要穿越过它就可以见到久未见面的姐姐,但是从地面去往黑洞却是遥不可及的一段距离。
这里有金属制的雄伟建筑,有强悍凶猛的原住民,有上天入地的虫草鸟兽,但是没有太空舱。
解红沙整个人黑暗了。她提不起劲吃饭,没有兴趣拨弄虫子们给她的新玩具,就连手中编织到一半的毛毯也再没有力气捡起来续织。
甚至,她已经有了最为极端的想法。完全地舍弃掉自己,成为虫母,不只是这三只小虫的虫母,而是更多的、足以完全吞噬掉她的相当数量虫族的虫母。只要登顶,所有的资源向她倾斜,她总能回到人族星际的。
可是,与此同时,她就再也不能面见姐姐了。姐姐是皇族的祭司,是整个星球纯白的扞卫者。已经糜烂的她出现在姐姐身侧,腐朽气息侵袭,姐姐会没命的,凋零颓败不过转瞬间。
要么,等待漫长的、许久之后的归返,要么,牺牲掉自己,并永不面见姐姐,即刻往返。
两种方式在解红沙的头脑里博弈,折磨得她面色惨淡。
爬出去,爬出这个深深的洞穴,散发出虫母的气味,吸引到非常非常多的虫族。取而代之的,是永远不与姐姐接触。
今晚的解红沙,是含着泪水睡过去的。
次日醒来的时候,熊蜂吊在洞穴中央,蛇蜕缠缚着它的翅膀、肢爪、下肢,嘴巴也用脏兮兮的抹布堵住了。
意外地,天牛和薄翅螳螂都没有外出,薄翅螳螂拿着一根拐棍,对着熊蜂戳来戳去,熊蜂在大大的洞穴晃来晃去,它使劲蹬着腿,试图踹到薄翅螳螂。
“阿姆,偷金币的小贼逮住了。”薄翅螳螂用拐棍点点熊蜂的后部,戳得熊蜂在蛇蜕下转了好多圈。
拐棍是前不久解红沙扭伤腿后,熊蜂给她做的。它手艺烂得要命,本该由天牛做这么精巧的物件。但是熊蜂它前前后后做了有二十余根拐棍,解红沙挑挑拣拣,在熊蜂歪七扭八的拐棍堆和天牛光滑轻巧的独一根拐棍里,到底还是选择了熊蜂做的。
现在,这根拐棍正指着主人,大声嚷嚷着它是小偷,是小贼。
“熊蜂,为什么?”解红沙走到沙包下面,仰头看着不断挣扎的熊蜂。
听到虫母不再喊自己思归,这个她亲自赋予的名字。语气里也没有往昔的亲亲热热,语调生冷得可怕。
熊蜂的眼角迅速堆积起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再如从前一般要掉不掉,这一次,眼泪划过面颊,直直地坠落,冰凉凉地坠到解红沙的手背。
薄翅螳螂把它嘴里的抹布取下来,熊蜂好一阵干咳作呕。这块抹布是厨房抹布,经常用来擦抹占有各类碎肉末的砧板、桌台,甚至上面还留有熊蜂最最讨厌的臭臭果的气味。
天牛有一段时间迷恋臭臭果,在外面吃不算,还带回洞穴,半夜里悄悄爬起来进食。这种东西,对于喜欢的人而言,是天堂,是圣光,对于无感的人而言,是没有气味,等同于空气,对于厌恶的人而言,是地狱,是深渊。
等它咳嗽缓和后,薄翅螳螂的小棍点点它的鄂部,“虫母问你话呢?快说!那些金币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熊蜂的鄂部开合几下,但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脑袋低垂着,一副无论拿它怎么样,它也不会开口的姿态。
“把它放下来吧。”
薄翅螳螂有些疑惑,但还是和天牛两只把熊蜂放了下来。一边放它一边嚷嚷,“你天天吃得啥,胖乎乎,圆滚滚。”
熊蜂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它在筑巢期,每天有舒适的洞穴,还有可口的食物,长得圆润一点不是很正常吗?而且,它知道,虫母很喜欢它圆乎乎的模样,好几次它眼角的余光都看见,虫母情不自禁想要摸上它毛茸茸背部的景象。
它看向虫母,发现虫母厌倦冷淡地坐在长条凳上时,它的心碎了,像无数个碎片扎进它的灵魂深处。如果虫母一直不搭理它怎么办?
它卑微地,匍匐地蠕动着,它攀扯着解红沙的腿,“阿姆,阿姆,您别不理我,我好疼,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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