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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蕙坐在沙发里对着黯光翻读手里的书,但其实早就读不下去。
大嫂转头问奶妈:“阿晖那孩子后来吃饭了吗?”
奶妈愁眉苦脸地摇摇头:“说没有胃口,一定要等妈妈回来才吃。”
坐在轮椅里的大哥闻言发话:“怎能由得一个小孩子胡闹,他说不吃就不吃,难道打算饿死?叫他下来吃饭。”
奶妈一脸为难,大嫂便说:“给他盛碗汤送上去。”
其他孩子一听阿晖能吃晚饭了,更觉得饿,然大嫂不发话,便只好借着廊灯看外面风卷落叶,听屋外秋虫鸣。
天彻底黑了,二姐、二姐夫迟迟不回,屋子里连小心翼翼的谈话声也歇了。
最后孩子们饿得脸都耷下来了,大嫂才说:“让孩子们先吃吧,我们等清萍回来再说。”
宗瑛坐在盛清让身旁,昏昏欲睡,听到大嫂说话,猛地敛神,从口袋里摸出药盒,倒出一次量,正打算一口吞,盛清让却忽然伸手拦了她:“你等等,我给你倒杯水。”
他起身去倒水,还没走到厨房,小楼里电话铃声乍响。
佣人匆匆忙忙跑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茫然转头,对盛清让道:“洋人打来的,听不明白。”
屋里人倏地一愣,盛清让说:“也许是租界巡捕房。”
他快步走过去,从佣人手里接过听筒,电话那边听到他的声音,惋惜地开口:“lsosorry.”
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淋到脚,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那边慢吞吞地推测事情经过,讲事情结果,讲现在该做些什么,盛清让一直听他说,自始至终话少得可怜。
所有人都屏息等他结果。
盛清让“咔嗒”一声搁下听筒,沉默片刻,缓慢转过身。
屋子里静得吓人,客厅里的座钟不慌不忙地敲了八下。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二姐走了。”他说。
清蕙怔着;大嫂下意识张嘴,想问却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宗瑛握着一把药片,一言不发地看向他。
盛清让说:“今天新垃圾桥那里发生了小规模的枪战冲突,误伤了二姐,等送去急救,已经迟了。”
大哥怒拍轮椅反问:“她买个蛋糕怎么买到新垃圾桥去?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嘶力竭,骂得红了眼,孩子们被吓得呆住,客厅里死一般地沉寂,连进来送晚饭的佣人,也没有敢再往前一步。
清蕙握紧了手里的书,大嫂双肩垂塌叹了口气,宗瑛看向黑黢黢的大门口。
再也不会有人扯着嗓门整天教训这个管教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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