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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自己似乎是不记得了。
而或者说,善泳者从来死于水。
那个人最终获救了,他不承认是自己把救命恩人按了下去,所以他开始胡乱攀扯,说水下有水鬼,水鬼只找女人做替身,如果是个男人来救他,就不会有人死了。
说到最后仿佛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了,好像杜毓文的母亲已经变成了那条河的水鬼一样,开口闭口就是自己被晦气女鬼缠上了,从此疯疯癫癫的也没办法去追究他了。
后来他十六岁的时候,润州大疫,他父亲去查看情况后回来的只有一副棺木。
他那时候刚刚考中了举人,但是父亲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他穿着红衣站在门口等待着父亲的归来,然后被白色的纸钱飘在了头顶上,他取下来,透过其中的方孔看向了招魂幡上写的名字。
杜芸。
是他父亲的名字,后面还跟着官位,没有任何质疑的可能。
他那一瞬间呆住了,有人似乎对他说着节哀顺变,也有人试图拍拍他的肩膀来安慰他,但是他只是浑浑噩噩地迎着队伍走了过去,自顾自地将外衣扯了下来,然后麻木的在一片素白之中继续往前走,似乎这样就可以把死亡和别离扔在身后一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了。
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总想着若是他们还活着,看到他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应该会很开心吧,而他现在想,他们不在了也好,他实在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有时候会想,他们全家的性命,都花在了值得的事情上么?
如果让他们再选择一次,还会这样选么?
他抬起手,摸到了一条放在额头上的手巾,已经被他的体温蒸干了,他将它拿了下来,放在了一边,然后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一件事,虽然说有了一次新的生命,但是他这副身子,依旧远远算不得中用。
他突然听见身边的少女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鼻音,莫非自己一番动静把她吵醒了,他看向李青一,少女只是翻了个身,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少女无意识地贴在他的身侧,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他伸出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少女的眉尖蹙了蹙,拧在了一起。
是做噩梦了么,他想,想要叫醒她。
然而少女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一滴泪水从她的鼻尖滚了下来,消失在了被褥之中。
“不要死。”她轻声呢喃道,“求求你,不要死。”
是说她的母亲么,杜毓文想,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青一,没事的。”
“不会死的。”他轻声说。
“本宫命令你不要死。”李青一低声喃喃道,杜毓文的手停在了少女的脊背上。
“本宫不许你死。”
她难道,说的是我么?杜毓文想。
他僵了一会,少女依旧在细声啜泣着,他最终轻轻地将少女抱在了怀里,他时常听侯爵夫人们议论,世界上最快活的事情莫过于死了丈夫,到时候自己就是老太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以快快活活儿女绕膝地安度余生了。
说实话他的封赏并不算少,如果他死了,当朝天子也没有闲心继续为难李青一,更何况她总有个公主的名分,为了天家的脸面也不会对她如何。
就算他还是活不了多长时间,趁着活着的时候将那些危险尽数翦除,也能让她富贵平安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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