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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的浴桶,哪怕是王子与国王使用的,由于没有可用来精细打磨的工具,依然免不了有很多细密的木刺,为了避免被刺伤,每次洗浴都要覆盖上一层丝绸,而这些昂贵的丝绸在经过沸水与踩踏拉扯的折磨后,就完全失去了原先的价值。
塞萨尔用天平称了一磅干圣约翰草放进水里。
圣约翰草是一种经常被修士和平民们使用的药草,能治疗晒伤、烫伤与割伤,消解肌肉疼痛,也能缓解痛风与风湿的症状,但对麻风病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说可以延缓一些初期症状,使其发展的不要太迅速,如疱疹以及麻木等等,鲍德温用了之后也只能睡得更安稳点。
鲍德温在浸浴的时候,又有人敲门,这次的敲门声可要客气得多了,塞萨尔拉开门,就看到了一盘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
“谁?”鲍德温问。
“有人送了清洗后的衣服来。”在平民们依然将衣物当做一份重要的遗产传承数代的时候,亚拉萨路的国王也不过每天更换一件亚麻衬衫,王子鲍德温却因为染上了麻风病,需要保持绝对的洁净,除了洗浴之外,每天换下的衣服都要由仆人拿走,洗濯干净后送回来。
放在大木盘上的衣服不但干净,还相当蓬松,犹存着几分阳光带来的暖意,深紫色的薰衣草被交错着搁在织物里,散发着令人愉快的气息,最上面是长袜,长袜下是衬衫,衬衫下是黑色外套,旁边是手套和纱罩。
“塞萨尔?”
“我另外找一件外套给您吧,殿下,”塞萨尔说:“这件外套碰上了鸟粪。”他抽出那件黑色外套丢在地上,从衣箱里找出一件乳白色的羊毛外套,而后提着“被鸟粪弄脏”的外套出了门,并在鲍德温洗浴结束前回到了塔楼。
那件外套的问题当然不在鸟粪。确切地说,那不是一件外套,而是一件长袍。达官贵胄们时常会穿着黑色的外套,紧身裤或是斗篷,但黑色的长袍依然被限制在丧礼上,属于死者与较为亲密的家属。
又或者说,如果鲍德温是个健康的人,或许黑色的长袍还算不得有多么敏感。
但之前还在圣若翰洗者修道院的时候,受修士们喜欢的塞萨尔就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患了麻风病的人,在被驱逐出城市与家园之前,若是得到了教会的怜悯,会有教士来举行一场“提前”的临终圣事。
病人要身着黑色的长袍,在亲友的环绕下,站在掘好的墓穴里,教士为其涂抹圣油,洒圣水,听取忏悔后念经,末了由一群修士们铲起几抔沙土,洒在他或是她的身上,一边撒,一边说:“你在尘世中逝去,但在上帝面前获得了新生。”
等同于一场葬礼。
若是塞萨尔略微懈怠了一点儿,又或是不清楚这上面的事情,贸贸然将黑色长袍递给了鲍德温穿,依照那些人的想法,王子殿下即便没有立即暴怒发作,也必然心生芥蒂,又或是阿马里克一世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会马上将这个要么鲁莽,要么愚蠢的侍从赶走。
塞萨尔的敏锐无疑令一些人失望了,在傍晚的晚课经开始之前,那个小个子仆人亲自来邀请塞萨尔赴宴,依照他的话来说,他们诚心诚意地准备了上好的葡萄酒和猪肉馅饼,还打算将如何服侍贵人的诀窍与新人分享。
是否诚心诚意塞萨尔不太确定,但威特和那些与他蛇鼠一窝的仆人们确实耗费了一番心思。
葡萄酒可不是仆人们在平常时能碰的,他们只能饮用味道寡淡的啤酒,猪肉馅饼除了要用到猪肉之外——亚拉萨路很少见到猪肉,因为撒拉逊人不吃猪肉,这里的气候与环境也不适合养猪——还要用到精细的小麦粉揉面团,面团发酵后送到炉子里烘烤。
“可不能打搅殿下休息。”威特殷勤地说,他们在十二座防御塔之中,距离左塔楼最近的一座款待塞萨尔,除了数量可观的酒和馅饼,他们居然还找来了伎女,她们各个袒胸露背,风情十足,男人们在燥热的小房间里还没来得及饮酒就觉得有些熏熏然。
接下来没什么可说的,他们喝酒、吃饼、大声说笑,一点也看不出已经晓得了那个噩耗的模样,威特就坐在塞萨尔身边,另一边是个伎女,威特似模似样地俯在塞萨尔的耳朵小声说着所谓的诀窍——事实上也不算是什么诀窍,不过是一些诱人堕落的东西,不过正是如塞萨尔这样年龄的大男孩最感兴趣的,而伎女不是端着酒杯,就是拿着馅饼,不断地喂他吃喝。
他们一个劲儿地闹,直到深夜,“我们该回去了。”威特说:“回去前我们是不是该去祈祷一番?”
男人和女人们纷纷哈哈大笑,威特说的祈祷当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是在问他们要不要上厕所,城堡的塔楼通常都会在高处架设一个厕所,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凸出墙面的小房间,贵人们总是文绉绉地将其称作“衣柜”或是“祈祷室”,威特说起来就有些讽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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