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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曼努埃尔一世可以说是一个果决,睿智的君主,这座负重已经到了极限的马车也改变不了冲入深渊的命运,只能说或早或晚而已,现在它还能坚持,只不过因为还有一个庞大的躯壳,就像是捕猎者在遇到将羽毛膨胀起来的鸟儿也会犹豫那样,所有人都在等待有人冲上去撕咬下第一块肉……
那三个孩子穿着拜占庭的衣服,这种宽松的服饰他在开罗经常看见,同样传承于古罗马帝国,但古罗马帝国时期的人们从不会在上面缀满珠宝,绣满金银线,简简单单的褶皱线条足以凸显这个国家与人民的强大与松弛。
如今的拜占庭人却将原本干干净净的柔软布料变成了一块珠光宝气的枷锁。
那些拜占庭的王室成员,无论是长者,还是幼童,都只能说是这副枷锁中的囚徒,他们麻木不仁,死气沉沉,眼中只有戒备,手中只有刀剑,心中充满了贪婪与欲望。
而他所见到的那几个孩子,柔软、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即便知道对方是敌人的子嗣,他还是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是那孩子吗?我就说,他果然是个王子。”
“你说是那个绿眼睛的孩子吗?不,”他的主人笑了,“他不是王子,他身边那个身穿橙红色衣服的才是,他只是王子的一个随从。”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就这点上来看,王子鲍德温至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有多少人会因为旁人胜过自己而心生嫉妒,尤其是那些身份崇高却德不配位的家伙。
譬如他们的哈里发。
与王子鲍德温,还有他的侍从同年的阿蒂德。
在那些大臣建议他引来阿马里克一世这头老虎去驱逐盘踞在埃及的狼群,也就是撒拉逊人的时候,哈里发虽然没有明确地表示同意,但还是沉默了。
他也时常看见哈里发是如何的注视着自己,那是一种不祥的目光,哪怕他和他的叔叔受努尔丁苏丹的委派来到埃及,为他驱赶那些基督徒,哈里发还是会因为人们赞美他,服从他,拥护他而感到深深的嫉妒。
如果有可能,哈里发想做的可能不单单是单纯的驱逐,他更愿意把弓弦绞在他的脖子上,把他的脖子绞断,或者是亲手持着匕首捅入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
“那您为什么不再和王子鲍德温谈谈呢?”他的随从虽然没有跟过去——毕竟一个撒拉逊商人与一个拜占庭人说话,可能是为了做生意,也有可能只是看他面容秀美,所以想要上来说几句话,但再多一个人就会引起骑士们的警惕了。
而他的主人却在王子鲍德温走出帐篷前就离开了,他不是为了王子而来的吗?
“狮子不会和鬣狗并肩行走。想要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身边的人,而不是看他自己。因为一个人可以伪装,但他的朋友却无法伪装,你或许可以说他是受了朋友的欺瞒,但一个人若是与另外一个人亲近,就不可能对他一无所知,否则就是蠢笨。
而一个品行高洁的人,若是发现了自己的朋友是一个龌龊的小人,必然会远离他——毕竟只有蛆虫才会簇拥在一起在粪坑里打滚。”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随从也想到了那些哈里发宫廷中的那些大臣,以及他们的哈里发。
“我想起来了,他们说,王子身边的侍从也得到了赐福,而且是一面盾牌。他们都说这个侍从是为了王子而生的。”
随从说,只见他的主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谁是为谁而生,还不好说呢?”
仁慈的人有吗?有不少;残酷的人有吗?有,还很多;那么在仁慈的同时,还能够保留一份残酷的清醒,这样的人就很少了;而要在残酷的博弈中,依然维持着最后一点仁慈的底线,那简直就如沙漠之中的珍珠那样罕见。
只是相比起王子鲍德温,这个孩子的起点简直低到了极致,想必之后的道路也会更艰难。今后无论他扭曲成什么样子,堕落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感到奇怪。
但他心中依然保持着一个奢侈的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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