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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蒂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希冀,他渴望着回到自己的宫殿,但萨拉丁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们离开了,但没有人能够继续拥有福斯塔特,哈里发——那里已经成了一个火狱。”
阿蒂德知道宫殿着火了,但他还保持着一点可笑的幻想,“我们可以去救火,萨拉丁,我们可以,如果你想要,或是你的叔叔,我可以立即颁布旨意,让你们成为我的阿米尔,或是大维奇尔!你们想要什么权力我都能给!”
萨拉丁抬起头来注视着哈里发,虽然他早就知道阿蒂德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些失望——尤其是和基督徒国王的继承人相比。
“不可能了,哈里发,”他说:“沙瓦尔准备了一万桶石油脑和上千个引火物。”
福斯塔特正在燃烧,之后也不知道燃要燃烧多久。
沙瓦尔仔细地将装着石油脑的瓦罐缜密而又小心地藏在宫殿的角落里,公寓的地窖里,以及商人的仓库中,被混杂在棕榈油与橄榄油之间。即便有人发现,他们的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警觉起来,毕竟被围困的围困的城市中,这些东西必然会被大量储存。
而又有谁能想到,谁会毫不犹豫地摧毁福斯塔特这么一件珍贵无比的宝物呢?
至少在沙瓦尔提出这个计策之前,就连萨拉丁都没想到,或者是他不敢去想,那是福斯塔特,是撒拉逊人创建并经营了五百年的城市。
这座大城中有十来万居民,有着两座拥有金顶的寺庙,一座庞大的宫殿群,以及三个巨大的集市。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中夹杂着骆驼、马和骡子,它们的肩上背负着各色各样的货物。
木料和毛皮……铁、银、金和铜……亚麻、丝绸、羊毛和棉织物……糖、葡萄酒,瓷器和玻璃……明矾、肥皂……还有香料,樟脑、大黄、黄连、丁香、檀香、豆蔻、沉香……对了,还有最重要的粮食,小麦,大麦,稻米……
各种信仰,各种肤色,各种身份,来自于四面八方的人拥挤在这里,他们说着对方或者是自己的语言,做着大大小小的买卖和生意,无数黄金与白银在这里流淌,文书和契约就如同在河流里遨游的鱼儿。
福斯塔特原先的意思是帐篷,但后来的人们更多地用黄金之城来形容它,这并不只是一个虚词,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阿蒂德瞪着萨拉丁,仿佛完全不懂得他在说什么,直到萨拉丁把他拉起来,拉出帐篷,让他自己去看。
火光照亮了哈里发的眼睛。
萨拉丁同时凝望着这座城市,这也是他和基督徒同意谈判的重要原因之一。
或者说,萨拉丁原本就不是那种热衷于杀戮和掠夺的人。
虽然先知给予他的启示让他走出那道分割了凡人与非凡的门槛,但他从不认为真主与先知的恩赐就是让他凌驾于他人之上。
他依然是个人,就像是总有些人要比其他人更聪明一些,比其他人更强壮一些,比其他人更仁善一些——但还是一个人。
他立足于大地,仰望天穹与星空,他愿意为自己的信仰献出所有,从钱财到地位,从生命到荣誉,但不同于他人的是——他并不愿意将这份认知强加在其他人身上,哪怕他们愿意,他也希望他们能够珍惜性命,而不是为了一时的鲁莽而白白地虚掷。
他劝说他的叔叔接受了沙瓦尔的计谋,虽然能够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战胜基督徒是一桩光荣而又虔诚的行为,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会有更多的撒拉逊战士丧命在战场上,马蹄下,他们的寡妇与子女所发出哭嚎声将会惊起城市中的鸟雀,他们灵魂固然可以升上天堂。但留在地上的人,又该如何摆脱那份痛苦与悲伤呢?
那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而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基督徒们在第一天的谈判中,就提出,他们可以放弃福斯塔特,还有比勒拜斯。
福斯塔特不必多说。即便大火熄灭,也只会留下焦黑的木梁,灼热的砂砾和倾塌的城墙,他们如果要继续留在这里,就要重新建一座城市,这绝对不是这些基督徒所能承担得起的。
至于比勒拜斯……愿意留下的人也不多。
毕竟在阿马里克一世的军队中,更多的还是远道而来的宾客——他们来到这里,既是为了信仰,也是为了钱财,或许还有一小片封地,但现在他们所能得到的就只有第一样与第二样,而且就算是钱财,如果他们继续逗留,也会如双手间的沙子不住地渗落直到一粒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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