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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子巷一直往里面走,在巷子的尽头有两三栋小小矮矮的单元楼,最高不过六层,绿墙灰顶,比起旁边的高楼大厦,它像个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慈爱的注视着对面小学里读书的孩子。
熊然推开窗户,金色和煦的光落在他的眼里,熊然打了个激灵,他摸摸了窗边爬山虎的枝叶,柔软而又坚韧,带着微凉的露水,再深吸一口气,闻到早饭的香气,五感一次次被熨帖,一切都真实充满生机。
每天早晨,熊然都是这么被拉回现实。
“然然”敲门声响起,传来母亲的声音:“起床了吗?”
熊然回头:“妈,我起来了。”
“那收拾收拾就出来,吃饭了。”
“好,马上。”熊然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中,那是一张合影,是他们一家三口外出旅游,在某个景点旁边照的一张像,当是他19岁,已经在病痛中挣扎了6个年头,瘦的几乎脱相,脸是病态的白,眼睛也是灰蒙蒙一片,笑起来,连牙齿都是疏松而冰冷的,盯着镜头的样子是命不久矣的可怖。
熊然走到镜子前,打量着现在的自己。
如今他已经25岁了,到家的两个月,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瘦,但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脸上有了些肉,头发也在往外冒茬。
熊然掀开衣服,看见自己白而干瘪的肚皮,以及身体上手术、骨传留下了斑斑暗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病痛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消散,那些一烧就是半个月的低烧情况没有再出现,他感受到,一股生机正已极快的速度默默涌动在他身体各处,清理病灶润养身体。
任务成功的奖励正在兑现,熊然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此从回到现实世界以来,他的心情无比平和,波动很少,他常常在午夜寂静时将那十二年的记忆翻来覆去的阅读、观察,企图去回味,可看到记忆里那些或开心、或痛苦、或激动、或悲伤的自己,他心绪有波动,但并不多。
这就是情感剥离的力量,情感被洗涤,他看自己的经历如同旁观一场电影,十二年也不过是电影的进度条,主人公在里面发生的一切,熊然只能理解,再难共情。
“然然”杨甄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熊然碗里:“妈妈和爸爸今天要出去一趟,一会儿你表哥过来,让他陪陪你好不?”
或许是因为熊然长年缠绵病榻,像保护罩里的花朵,实在需要小心照顾,以至于直到熊然二十五岁,杨甄和熊子谦还将他看作十七八岁的少年,自称总是爸爸妈妈,不放心让熊然一个人在家。
“爸妈,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我最近身体感觉很好,表哥也有事情要忙,不用麻烦他的,而且等下一次检查结束,我也会出去工作了,总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
“那怎么行,你这身体稍微吹点风就感冒,这一感冒”杨甄话说到一半,就被熊子谦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用公筷给熊然夹了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表哥听说你出院了,昨天就说今天要来看看你
(),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有话讲◇[((),也开心,就多一起待待。”
熊然点了点头,想起他这位表哥,人比他大三岁,今年二十八。
小时候两家人住的近,两人总是一起上下学,熊然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因为表哥的书包里小玩意总是很多,当然,他的朋友也很多,每一次回家,他都会从书包里掏出陀螺、悠悠球或者零食吃的给熊然,自己则和身边的几个朋友们一起商量周末去哪个网吧或者游戏厅。
这些记忆,熊然想了好久才回忆起来。
在外人看来,熊然不曾离开过,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熊然在陌生的时空度过了十二年的时间,时光在他一人身上流逝,有些人、有些事的记忆也在着长久的时间中斑驳,他已经很难做到提起某个曾经相熟的人脑海里就自动想起有关他的一切了。
父母出门没多久,表哥就来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熊然开门要替他拿,他避开:“别动别动,我自己放。”
表哥叫杨添翼,长的人高马大,才四月份,就穿一件短袖走来走去,裸漏的胳膊肌肉健硕,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朝熊然嘿嘿一笑,断眉一扬,同小时候的那张稚嫩的脸重合,接着粗声道:“然子,看着气色不错啊!”
熊然给他倒茶,他抬头喝干净,熊然又给他添了一杯:“哥,好久没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混口饭吃呗,之前在搬家公司干了一阵,最近又重新找了个活”他把茶叶吹开,这次不渴了,不急不徐的啜饮一口:“就那个茂北影视城,给人家搭个台子、搭个景儿啥的,钱能稍微多点,但就是太累了,黑白颠倒的。”
荣城的北郊确实有个茂北影视城,占地面积还挺大,里面有唐城、慈陵、民国街、走马大道、胡同巷等好几个影视基地,也是荣城的旅游景点,挺红火的。
“唉,对了,明天我去帮忙搭景,你要不要一起去,跟着我们队伍进去,不收门票。”杨添翼提议道。
熊然迷茫的眨眼:“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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