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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路途二十分钟,躺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接连响了许多次,待夏文芳将车子停在办公楼下的阴影处,不甘寂寞的微信干脆响起了语音通话。
右手举起电话接通,夏文芳翻下遮阳板对着小镜子往唇线笔的内部涂口红。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没有手术吗?我刚才在开车!”
电话那头的李慧娟嘴巴微张着,不明所以,因为亲家不礼貌的语气愣了几秒。
这边镜子内,填色游戏结束,夏文芳抽出一张面巾纸在唇上抿了抿多余的颜色,才发现听筒内的声音跟她以为的有出入。
李慧娟的态度听起来像在刮小风,冷嗖嗖的。
“哦,那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你正在开车,也不是我话多,我打电话来呢,是有急事跟你商量。”
?
上周天迟钰出差,一走又是好几天,昨天是楼下超市的九折会员日,于可买了几盒迟钰的奶奶和姥姥平日在喝的黑枸杞茶,顺带囤了些送给母亲和婆婆的阿胶和燕窝。
今天正好是周五,她把营养品分了分,准备下班后去夏文芳的别墅里送一趟。
上次她过去时,迟钰的姥姥托她在市图书馆借了几本托尔斯泰的译本小说,这回到了快归还的日子,于可思量着她的喜好,又给她借了几本狄更斯和福楼拜的作品。
刚过了下班时间,于可还没跟婆婆打招呼,迟钰的微信倒是先来一步。
“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不方便的话我就替你回了。”
“过来”当然指的是去阳光花苑。
李慧娟的父母去得早,于可对姥姥姥爷的印象只停留在小学,于德容自己是残障人士,没有赡养老人的能力,于可那老年痴呆的爷爷已经在确诊时,由另外的儿女们做主,送进了凤城郊区的便民养老院。
在婚前谈恋爱的那两个月,迟钰也曾跟着于可去那间养老院内探望过她的长辈。
但以于家人能负担的养老院比不上动辄上万一日的五星级酒店。
无论是走廊扶手上晾晒的以百计数的脏被褥,还是老爷子房间内经久弥漫的酸臭气息都让迟钰的面部难以保持轻松和愉悦。
在于可习以为常地坐在床边与爷爷说话时,迟钰一直沉默着,站在距离房门最近的位置,在于可为穿着尿不湿的爷爷修剪脚指甲的时,迟钰实在忍不住,走到窗边,试图将锁死的窗户由内推开。
也就是那些无心又细微的动作,让于可对迟钰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反感。
她反感迟钰无意间流露出的自私和冷漠。
作为即将相亲结婚的对象,只有同志情,她其实找不到理由为自己的审判伸张正义。毕竟爷爷是她的,与他没有任何情感连结,他的嫌弃也是理所当然。
于可婚前就参透了这个道理,唯一能做的自我调节就是不必自找不快,她没有再邀请过迟钰一起前往那家养老院。
婚后不到半年,痴傻的于老爷子便在一日深夜,因为痰栓卡喉窒息而死,于可再也没有可以尽孝的祖辈。
应该是过剩的爱心无处释放,多数时间,她会自发地去探视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和外婆,就像今天一样。
老太太比老头子善于表达感情,这是女人的优势,加之两位老太太的生活条件优渥,能自由行动,势必比于可动不动就流口水的爷爷讨人欢喜。
于可从不抗拒去阳光花苑,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迟钰今天的用词。
“我买了点儿东西,正好要送过去。你人在咱妈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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