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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里并无恶意,只带着一点恍然:“是我唐突了。”
她又笑了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你这新夫人模样倒是生得好,只是……一路风尘,想必吃了不少苦。”
这话说得自然,没有锋芒,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雪初心口。雪初心头一沉,却只低头捧着茶盏,指腹贴着温热的杯壁。
许姑娘很快收敛神色,转而笑道:“夫人莫怪,我这人说话直。”
雪初垂着眼,只微微摇头。
“日子还得往前看,你如今有人相伴也好。”许姑娘又转而看向沉睿珣,与他说起旧事,“阿爹还时常记挂着你。全靠你当年相救,他后来身子一直不错。”
“不必言谢。”沉睿珣摆了摆手,出言打断,“许姑娘,我们还有事。”
许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久了些,笑着点头:“也是。”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了,改日再叙也好。”她说完,又朝雪初略一点头,“方才失言,勿怪。”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雪初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红衣没入街市,茶肆里重新热闹起来。
茶水已经凉了,雪初却仍旧捧着。
“她无心的。”沉睿珣开口道,“你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她,语气并不急切,只是如实道:“江湖里传言杂,她听到的,多半也是旁人的话。”
雪初点了点头,挤出个笑来:“我知道。”
她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将茶盏往里推了推,站起身来。
“走罢。”沉睿珣看了她一眼,起身替她挡开了迎面的人流。
街市依旧喧哗,人声层层迭迭地漫出来。雪初走在他身侧,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一线。
方才那些话并未在她心里翻起太大波澜,可一旦离了那张桌子,反倒在行走间慢慢显出重量来。
码头在江湾转角处,比城中更热闹。长江水色浑厚,拍岸声一阵接一阵,船只靠泊时木索摩擦船舷,发出低沉的吱呀声。船夫赤着臂膀来回奔走,货担落地,麻袋与木箱碰撞出闷响,夹杂着喊价与应声,空气中满是水汽、油脂与潮湿木料的味道。
沉睿珣走在前头,与船行的人说着话。
他语气平和,却不含糊,问的是明日哪一趟船最稳,哪一段水势近来急了些,若遇风雨,船行是否仍照常。船家原本有些懒散,见他问得细,倒也认真起来,一一作答。
雪初站在不远处,听得断断续续。她并不插话,只是看着他与人交谈时的模样。与和她独处时的温和与亲近全然不同,此刻他立在人群中,分寸分明。有人应他,有人让路,他并不刻意,却始终站得稳当。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未真正见过他在外行走的样子。
有人从她身旁经过,挑着一担鱼,水珠溅到她裙角。那人随口道了声“借过”,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似乎只当她是随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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