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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之外,荒草萋萋。前方大约一里多路,道旁有些不大的灌木丛。芒申带着众人钻进灌木丛。芒申让大家趴下,撩起长袍,露出划伤的伤口。他打开水瓠,用水冲洗掉伤口上的砂土;又打开另一个水瓠,往掌心里倒出一些药水,拍在伤口上。
郑安平先觉得一阵火辣,然后是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不少,心里对芒申的佩服和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到底将门无犬子!”他心里想着,口里谢道:“多谢公子!”
芒申冲着郑安平笑笑:“请公子助我!”
郑安平学着芒申的样子,打开自己的水瓠,为另一人先将伤口冲洗干净,然后伸手让芒申往掌心倒出些药水,照样拍在伤口上。不多会儿,五人都整好装,坐在树丛中一片草地上。
芒申面色突然严肃起来,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现在大家一边用餐,一边听我说。”
众人听后立即挺直了身子,从肩上取下干粮袋,取出已经完全凉了的粟米饭,放在口中嚼起来。而芒申则从怀中掏出一个铜节和一个玉佩:“大军和城内并无军使交通。现在大战将临,请诸君分任军使。请以五里为亭,传驿要同时持节与佩。”
郑安平听到这,心里踏实下来:自己不用到一线打仗了!只是把驿卒的差事从驿站搬到城外。虽然野外传驿没有驿站舒服,但好在现在尚未到冬天,天气还算温和,比起沙场上一对一拼杀,还是要好很多。
他拿起节与佩,仔细看了看。节是普通的铜节,而玉佩却是品质上佳的白玉,呈半月形,雕饰着饕餮纹,看上去似一团油脂,拿在手里清凉温润,令人不忍释手。
“此物非常人所有!”他在心里暗道。
少顷,天色完全放亮,众人也吃喝已毕,腰背上的疼痛几乎感觉不到了,也精神了许多。芒申带着大家沿着一条从草丛中踏出来的道向前走去。
大约五里左右,芒申总会留下一人,指示一个明显的地标,让他守候在那里,并叮嘱众人道:“记住了这个地方,不要迷失了!”又叮嘱驿卒:“除了持节的,任何人不得靠近。不从者,一律射杀!”
郑安平盼着他能将自己指一个地方留下,这样他就可以休息了,要知道,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在囿中城外的驿馆里歇了不到一个时辰,不算走路,光跑步就跑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但芒申总没有把手指向他。这令他无比失望,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咬牙硬扛着。
一口气走了三个时辰,日头从东走到西。前头的尘土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都可以闻得到了。而这时,芒申身边只剩下了郑安平。在刚才,郑安平还希望芒申能把麻三留在身边,自己停下来守驿;但芒申坚决地把手伸向麻三:“请驿吏在里口守候。”这里竟然有一个里,里头的场地正在道边。在这里守驿可真是美差,打个火要点水都不成问题,铺上草,可以美美地躺倒。他一想到躺倒,立即浑身舒坦。但芒申的话把他的美梦打破了:“不能靠近里中,里中的人也不许出来,否则射杀!”
“射杀”,这是今天郑安平听到的最多的一个词。他很奇怪,自己竟然能平静地听一个人随随便便地说“射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在安排好麻三后,芒申对郑安平说:“前面不远了,我俩加快些吧!”随即加快了脚步。郑安平忍着一腔的不快,跟着也加快了脚步。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可以听到远处传来人叫马嘶的声音,显然,大军就在前面。芒申指向一道小河的拐弯处,道:“请公子驻驿在此吧!任何人无节不得靠近,不从者一律射杀。”
郑安平看了看指给自己的驿位。这里有一段河道从西流过来,在这里转向东北方;北边不远有一个石桥,他估计,弩箭射程有可能勉强够得上,但杀伤力就谈不上了,最多吓人一跳。西边还有一座向北的石桥,但距离较远。河对岸竟然是一座废弃的城池,这个大弯,正好形成城池的天然护城河。河这边,三两里内并无人家,但有一些不成规模的田地,看上去不成乡里,是些散居的野人。
“这里是旧管国,”芒申向郑安平解释道,“现在完全废了。”
他又掏出一条朱红的麻布,对郑安平说:“请公子缚在左臂上,以便传信识别!万不可遗失。”
郑安平接过来,依言缚好。芒申则越过石桥,一个人顺着城墙向西跑去。
时临黄昏,一切都安静下来!
由于眼前有破损的城墙遮挡,郑安平看不到大军在何处,但从城墙上方腾起的尘土看,应该很近了。
一阵困睠袭来,郑安平很想就地倒下,睡他个痛快,但他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大军就在前面不远,这里已经是前线,要想活命就得放警醒些!
他先绕到河边,抓了两把水浇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些。再上来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地形,他想着过河去,到旧城里找一个地方安置;但看不清城里的情况,万一有个人或野兽什么的,反而不妙。
他重新把自己结束了一番,清点了干粮袋、水瓠、弩和箭囊,提起戟,快步向石桥靠近。在石桥边停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座废城。
城墙并不高,是用土夯筑而成,看起来应该费了很多工。但多年风吹雨淋,城墙多处出现豁口,如果里面有人,拿弩指着他……。他又往后看了看,空空荡荡,找不到一棵树,甚至连块稍微大点的石头都没有。但他终于还是找到了一块好地方:一处土坡上,野草长得特别高,后面好像还有道坎。
他快速闪到这里,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这里视野十分开阔,野草长得很茂盛,如果有人接近,他自信能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先发现对方。桥头离这片草地不远,在弩箭射程之内。他在草地上坐下,把干粮和水瓠都解下来,弩搭上弦,戟放在手边,一边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吃着干粮,喝着水。
天越发黑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眼睛越来越沉。最后他干脆闭上眼睛,趴在地上,一面休息紧张的身体,一面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周围的声音。
远处的人马声越来越强,显然是大批兵力在调动。近处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雀鸟飞鸣的声音。郑安平几度朦胧,又几度挣扎着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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