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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危险迫近,局势渐明,她心里有了成算,也有意借这次机会于内部取得共识,顺着王悦的话回道:“安丰天姿超然,学他保身却没有他的本事,就像盲人行走在悬崖边,本也不值得效法。”
王氏聚族居住,屋宇相连,几人说话间已走到王彬家门口,往右是丞相府,往左是王琅家。
她停了停,没有继续,而是截断话题道:“我阿兄莫约明晚到建康,长豫兄长后日可有余暇?我来招待兄长。”
王悦低头微笑:“我自无不可,倒要山山应允我时间。家母年事已高,不宜操劳伤心,早盼着山山携佳婿上门,眼下若无它事,不如便陪家母说些闲话。”
王琅略感讶异,转头看了眼谢安,抿抿嘴唇:“只恐打扰从伯母休息。”
王悦摇摇头,举步回丞相府:“小叙一阵并无妨碍,家母必然高兴。”
乌衣巷原为孙吴禁军军营,自南桁一路延伸至青溪渡口,丞相府占地最广,王悦沿荷塘行廊绕开前堂掾属办公处,边走边道:“方才山山说渊猷明晚方至,我却以为他至多明日午间便能入城。”
王琅微微一怔:“为何?”
王悦不答,看向谢安:“安石以为如何?”
谢安在看荷塘里的枯枝,慢半拍才对上王悦视线,神色轻松:“琳琅顾念兄长,故言晚至,二兄亦念其妹,自不肯浪费一宿于建康。”
王琅与王彬家交往很少,他更谈不上伤感。只是旁人装也会装出悲伤沉痛,他却完全不装,进丞相府也毫不紧张,思维轻盈敏捷,尤胜往常。
王琅对人不如对事敏感,经王悦提点才意识到他的异于常人,不过他的逻辑无法说服她:“路途遥远,舟车不可控,哪能皆如人意,我不过说个约数。”
被反驳的谢安笑了笑,态度随和:“那便赌二兄明日何时入城,我押世子。”
王琅睨他一眼:“我逢赌必赢,但我自然希望阿兄越早到越好,不能与卿赌。”
(肆)
北行入建康,经南篱门,过长干里,见淮水清清,槐柳依依。沿岸飞甍舛互,馆宇崇丽,自孙吴始便为高门鼎贵所乐居,几经战火蔓延毁伤,很快又恢复繁华。
此刻眼前的内城门无疑是新近修葺,遒劲的“朱雀门”三字丹红鲜艳,不见风霜痕迹。一座泊船连接成的壮阔浮桥横亘水面,架通南北,将城池按中轴线分成两半。
以王允之的眼力识见,不难看出浮桥采用杜预法连接,船组可升可降,开合灵活,同时兼顾平稳,迎着春风吹升的汛流也不动如山。
桥上车马熙熙,行人攘攘,汇聚成另一种洪流,与桥下的水流隔空交错。
南津桁以前有这么多人吗?
王允之在巷口出了会神,便被熟悉的声音唤回注意。
“阿兄!”
他转过头,看到一年未见的幺妹向自己招手。
身体的反应比头脑的反应更快,他下意识牵起唇角,由身到心都是一松。待看清幺妹周遭,他倏又变了脸色,敦促道:“上来说话。”
二千石的高官,多少人瞩目。她却越来越胆大妄为,不带侍从车马就敢出门。
王允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响,抬手一抹将两侧望窗关上,隔绝耳目。
细竹丝与毡布编织的门帘快速卷起,轻盈落下,未及出口的训斥被妹妹不假思索的安排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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