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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斌点头道:“也罢,这些事回头再聊不迟。我得去衙门,也不能陪你去了,我命昨晚盯梢的兄弟陪你去。回头咱们再叙。”
林觉点头答应,当下林觉叫小虎备了马匹,和马斌出了府门。门口几名皇城司的兄弟在大树下闲聊,马斌叫了一名昨日经事的兄弟过来,吩咐他给林觉带路。嘱咐了几句便和林觉拱手告别,带着余下的人马一溜烟的走了。
……
林觉和小虎以及那名皇城司的名叫阿木的兄弟一起上马,离开大相国寺的宅子一路往东,再转而向北,经马行街出内城北门封丘门出去,抵达封丘门外大街上。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片凌乱的居民区边。
汴梁城内城虽然街道宽阔房舍精美,但毕竟富人数量还只是占着极少数,内城也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个条件来住的,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还是居住在外城的一些居民区中。这里的房舍和内城比起来便差的太多了,虽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贫民窟,但旧屋陋巷,道路狭窄,污水横流绝非宜居之地。
阿木领着林觉和小虎进了这片居民聚集区中,但见蛛网般的小巷弄像是迷宫一般连接在一起,狭窄的街巷中半**身子的孩童们脏兮兮的跑来跑去。小巷两旁房舍墙根处水沟蜿蜒,上面浮着污垢落叶,在阳光的蒸发下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偶尔有脏兮兮的老鼠从水沟中窜出,然后迅速消失在另一侧。两侧的木楼也在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味道。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心中翻腾作呕。
这种地方平时极少见到林觉他们这种打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整齐的人进来,所以林觉等三人走在街巷之中收获了众多好奇的眼神。一群孩童们好奇的追在马后奔跑嬉闹,两侧房舍中也有一些衣衫破旧满脸沧桑的百姓们向林觉等人投来迷茫的眼光。
看着这副场景,林觉心情从期盼一下子变得极为沉重起来。浣秋在这种地方怎能安住?浣秋很爱洁净,又是个爱美的少女,怎能忍受这等污浊的环境?浣秋的病在这样的地方岂非要更加的加重?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让林觉心中甚为自责。他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见到浣秋,也要带她离开这里。绝不能任她住在这种地方。
另外,对眼前这大面积的平民聚集之地,林觉也颇有感触。大周朝确实不如表面的那般光鲜。看看这些天子脚下平民百姓的居住环境,便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多么贫困和拮据。大周朝百年升平岁月,休养生息,号称亘古未有之太平盛世。可眼前这些情形却让这种口号成为空响。并非说盛世便无贫穷之民,而是如此大规模的百姓赤贫,而且是在繁华极盛的天子脚下的汴梁城中,这便不得不说大周朝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这片平民聚集之地很大,光是在巷子里穿行便用了小半个时辰,而且左扭八拐的极容易迷失方向。倘若不是阿木带路,林觉和小虎怕是要迷失在这里。但终于,在连续穿过了十几条巷弄之后,三人抵达了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一堵矮墙圈住了这片空地,远远可见一棵大槐树遮天蔽日的立在那里,绿叶婆娑,树叶刷拉拉的作响。
“林大人,那槐树东边有个小院,便是小人昨晚跟踪到的地方。”阿木欠身指着那槐树的树冠说道。
林觉吁了口气点点头道:“多谢兄弟指路,辛苦兄弟了。兄弟可以自便了,到这里便不用劳烦兄弟了。”
“好,那小人便告辞了。”阿木马上拱手告辞,拨转马头离去。
因为矮墙相隔,林觉和林虎只能下马,牵着马匹走到土墙旁边。那土墙只有四尺来高,堪堪到林觉的额头。林觉和小虎饶了百余步却没找到入口。
“小虎,你牵着马儿找路过去,我翻墙过去瞧瞧。反正有这棵大槐树为目标,不至于失散。”林觉见人心切,于是对林虎道。
林虎知道公子的心思,急于要见到浣秋小姐的心情迫切。这里地形不熟,绕路也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去,还不如直接翻墙来的方便。虽然这也许不合规矩,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虎牵着两匹马儿离开,林觉将衣衫掖在腰里,寻了一处稍微矮一些的墙头部分双手攀住用力爬了上去。土墙应该是很久以前筑造的,经过风吹日晒的早已松散不堪。林觉堪堪爬上墙头,上面的一块泥砖便开始坍塌,林觉没来得及反应,便‘咕咚’一声滚落墙里。泥土草屑扑簌簌而掉落,即便林觉头上顶着斗笠,依旧头颈之中灌了不少,灰头土脸弄了一身。
林觉一边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黄土和草屑,一边爬起身来。拍打抖落着身上的泥土,一边朝四面张望着。眼前是一片一人高的蒿草和荆棘,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踮起脚尖看时,才只能看到靠近北边的远处有几间茅舍的屋顶,但明显已经无人居住,因为坍塌了半边,只留下杂乱的屋顶椽子和破损的大洞。
好在有大槐树高高耸立在东边,那便是地标。林觉分开杂草开始朝着大槐树的方向走去。一人高的蒿草遮挡了视线,空气闷热难耐,只走了二三十步,林觉便浑身是汗,衣衫也被荆棘扯破了几处,甚是狼狈。但林觉也同时听到了前方似乎传来人声和枝桠枝桠的声音。林觉忙不顾杂草的纠缠拼命往前冲,终于跌跌撞撞的冲出了长草的纠缠,一下子摔在了一片菜畦之中。
原来这一片已经被人开了荒,清理了杂草,弄出了一小片菜畦。地里绿油油的长着不少青菜。还搭着细竹的豆角架子,像是一道道绿色的藩篱。
林觉站起身来吁了口气,绕过了几行绿色的豆角屏障朝着人声和吱呀声响起的地方走去,豁然间前方的景象尽收眼底。高大如盖的大槐树下是一处井栏。井口上方驾着辘轳,一名妇人正蹲在井栏旁边,身边是一个大木盆,那妇人伸手在木盆里清洗着什么。而辘轳旁边一名青衣少女正挽着袖子露着皓腕吃力的摇着辘轳,从井里往上提水。辘轳转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来,妇人和少女相互说着话,这便是林觉之前在草里听到的动静。
林觉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凝固在那里像个泥塑木雕一般。那打水的青衣少女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无数次这个身影都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和梦境里,他如何不认识。那正是方浣秋。
林觉觉得整个身子都麻木僵硬了,他张了张嘴巴,想要喊出声来,却只在干涩的喉咙中喊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像是一声痛苦的呐喊声。
井栏上的两个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怪叫,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头四顾,然后她们都看到了一个头戴斗笠身上脏兮兮的的人正一瘸一拐的朝着井栏处走来。
“婶儿,那人是怎么了?”方浣秋皱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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