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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烈马嘶 风争胜 飞花亦杀人（四）（第1页）

范成阳这两年来收集了不少草原狐狼张平安的消息，进而了解了张平安的性格特征。在范成阳看来，草原狐狼就不是一个好鸟，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上位者应该具有的谦虚与大度。草原狐狼对待仇敌的态度，可以用血腥加不择手段来形容，只要招惹了这个黑心肠地大帅，哪怕你在天涯海角他都会派人追杀到底。

这次张平安派来的人打着五福旗号，使用的腰牌却是破奴伯府亲卫把总铜牌，这个举动就能让人猜测许久了。五福货栈是晋商的老冤家，他们在大明地界内横行无忌，却无人敢惹，就是破奴伯那个睚眦必报的恶名远播，而且是说到做到令敢于挑战者破家亡族。

五福这次来人说是来介休公干，实际上是冲着范家为首的介休八家晋商，而且一定是冲着他范家而来。在范家大喜的日子来挑事，为的是制造出兵地借口，引来破奴军进攻介休这块膏腴之地。范成阳心中定下策略，不管草原狐狼派来的人怎么挑衅，他范家都得隐忍。

果然，破奴伯张平安派来的人，直接向介休西街范家大院而来。车队到了范府，从最前面一辆大车中下来一个和善的中年人，身穿蓝色丝袍清瘦的脸颊山羊胡须梳理得极为整齐，眯缝地小眼中自然流露出精明地眼光。他看到了五层台阶上身着青绿色员外袍服的范成阳，赶忙笑呵呵地拱手致意。

“范兄大喜之日，兄弟褚天寿奉破奴伯之命前来贵府道贺！”

范成阳一听褚天寿的名字大吃一惊，要说大明风头最盛的商家掌柜，莫过于这个褚天寿了。大明破奴伯张平安开设“银广聚”银楼大掌柜就是褚天寿，这个在京师名号震天的褚天寿来山西介休，令范成阳更是惊心不已。都在传言褚天寿是个平和之人，难道破奴伯是派人说合不成。很快范成阳就排除了这个可能，褚天寿为人或许比较平和，但是，去年剿灭河南飞刀门就是这个褚天寿带的头，飞刀门四百余口全部抓捕也没见他心软。

不过，人家笑容可掬地上门道贺，范成阳也只能虚情假意地笑脸还礼相邀。可这个褚天寿却一味地谦辞：“范兄乃是商界奇才，短短数月就能挣到大明半年的税赋，兄弟我佩服万分！在范兄大喜的日子里，讨要利钱我还真不好开口！”

范成阳越听越糊涂，他就没弄明白这个褚天寿到底要什么。“褚兄财神的名头响彻大明，如何能看上我们这些小人物。破奴伯威震草原，我等草民也是敬佩不已！要是破奴伯有何吩咐请褚兄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范兄客气了！既然范兄不介意，咱们就聊聊前年破奴伯与范兄的约定如何？”

褚天寿的话语未落，范成阳立刻又惊又喜。他前年被草原狐狼张平安逼迫自己割去了鼻子和双耳，至今说话都漏着风，大热天还不得不遮个面纱避丑，张平安的折腾人的本事范成阳深有领教。褚天寿提到张平安与他之间的约定，就能说明他儿子没死。想到这儿，范成阳赶紧想把褚天寿往书房引，他要与褚天寿密谈赎金事宜。哪知褚天寿在门口根本就不挪窝，嘴上客气却坚定地站在门外。

“范兄别客气了，兄弟我只是在你这里路过，破奴伯还有要事交给我办。你看……？”

褚天寿坚持不进大院，引发范成阳心里打鼓，不用多猜，草原狐狼张平安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个草原狐狼真不要脸，大张旗鼓地绑票后还明目张胆地他派褚天寿前来讨要赎金，大明地界真是妖孽横行，破奴伯这个绑匪连赎肉票这等隐秘之事都干得如此光明正大。范成阳心里是这么想，但他不敢说出口，要不然，他儿子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褚兄帮破奴伯办事，草民当然不敢推辞！来人！”

范成阳也不含糊，他叫人拿来九千破奴城金票，看着草原狐狼发明的金票，范成阳不由地嫉恨不已。当破奴城宣慰使司在南北直隶银楼一开，聪明的晋商们就看到了这里面的商机，可他们却没有张平安那样的硬实力。破奴伯先是请了圣旨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又写奏折请求开设货栈，得到了内阁的协助。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朝廷上下就巴不得破奴伯把心思花在挣银子上，只要破奴伯有这种欲望，大明就会鼎力支持，这样破奴伯就不会把心思花在觊觎大明的土地上。即便晋商拥有官场广泛的人脉，大明朝廷才不会向对待破奴伯那样全力支持晋商开设银楼。更何况张平安搞出来的金银票，他们晋商也搞不出来，即使他们请教了大明最好的工匠，也做不出破奴城金票那样夹在纸中的防伪暗线。

晋商曾经用蚕丝以及发丝编织过破奴城金票里那样的花卉图案，可破奴城金票防伪线规则地光芒立刻就能让假金票现了原形。至此，晋商花费上万两银子搞的实验，亏得一干二净，他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草原狐狼抢银子。这种随身携带方便的金银票，在一年时间内风行大明南北。

收回遐想的范成阳，把金票恭敬地递给褚天寿，褚天寿手拿金票仔细数了一遍，点点头放进怀中。然后对范成阳一拱手道：“我破奴伯仁义，尽管晋商资敌行为令人憎恶。我破奴伯言道：父母之过不能连累无辜的孩子！特命我把在破奴城入学的范家孩子，交还个你们团聚！”

尽管范成阳暗骂张平安无耻之极，明明把范家孩童绑架到破奴城，却说成是到破奴城上学。但草原狐狼交还范家嫡子的消息，令范成阳泪流满面。不多时，从三个箱车内蹒跚走出九个面色苍白的孩子，他们惊喜的面容下掩盖不了充满恐惧的眼神。喧嚣的厅堂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冲出一帮娘子军，成群地围着自家孩子问候哭泣。

到了这个时候，褚天寿微笑着转身离去，这种欢聚地场景令他不忍打扰。就在褚天寿准备上车时，一个怨毒的女声从后背传来：“草原狐狼张平安杀人越货绑票勒索，你们就想这么轻轻松松地离开吗？”

“呵呵呵！好啊！你们打算请我破奴伯来吃饭？这事儿他最喜欢！”一脸和气的褚天寿，一听这话立马就兴高采烈地答道。

发出这个声音的女人正是范成阳大妇范杨氏，他一看到自己儿子那种痛苦害怕的表情，就怒从心头起。范成阳一见事情要糟，紧冲几步抬手就对自己媳妇一顿耳光，他边打边骂：“你个混账泼妇！破奴伯拥兵数十万，是你个乡间蠢妇可以亵渎的吗？”

打完自己媳妇的范成阳，赶紧跑到褚天寿面前赔罪道：“褚兄息怒！这个恶妇喝多了酒发失心疯呢，请您大人大量别跟一个女人见识！”

范成阳心里发苦，他何尝不想杀了褚天寿解恨，可褚天寿背后站着草原狐狼那个大神。不把狐狼给招来就是范家祖上积德，还留着这个瘟神在家门口干嘛。被范成阳打醒的范杨氏不由地悲从心起，山西官场都在传言，破奴伯在陕西剿匪时，就想派遣大军剿灭介休八家晋商。要不是阁老在前线督师，阻止了破奴伯的这个举动，介休城或许已经成了一片白地。

褚天寿当然不会与妇人一般见识，他仅仅对范成阳点了点头，转身钻进箱车在护卫保护下向原路返回。沉浸在亲人团聚喜悦气氛中的范成阳，并未留意到褚天寿进车前那一抹诡异地微笑。他生怕家门附近还有破奴军暗探，要是这些家眷不得体的牢骚被草原狐狼知晓，将会给他们范家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一面把家眷安排去内院说话，一边进入客厅宴席向道贺的宾客讲述破奴伯的仁义之举。

就在范成阳流着泪说着感谢破奴伯宽宏大量的话时，宾客们怪异的表情让范成阳顿悟。坏！真坏！草原狐狼真不是个东西，简直是坏得流脓地恶魔。范家今天干什么，是在庆贺新家主的诞生。既然有了新家主，今天回来本应顺利继承家业的各房嫡子就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要是宣布他们遴选的后备家主无效，这些已经在各房掌权的孩子们必定心存不满。

草原狐狼这个计谋运用的还是阳谋，就是利用了人心的贪念，把人性中最丑恶的一面释放出来。不用草原狐狼做什么，范家的内斗就能要了范家的命。醒悟过来的范成阳一时半会还拿不出什么好办法，也只能强打笑脸应付当前局面，待过些时日再解决这个难题。让范成阳最为担忧的是，草原狐狼张平安会留给他想出对策的时间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作为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狼，张平安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停歇，对晋商特别是范成阳有刻骨仇恨的赵虎成，坐镇离介休不远的汾州，一旦时机成熟他就要去报灭门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