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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闲棋,本是悠闲滋味,可此时棋盘上的黑白二子,俨然如战场厮杀,定要分出生死。
黑白两条大龙已经缠杀在一处,眼瞅着将分出一地胜负……
最新飞出来的那颗黑色棋子,却骤停在空中,其间有悠悠的叹声——
“换人了啊。”
剧匮并不说话,只悬棋而待。下棋的过程,是他理解“规矩”的过程。棋上搏杀的每一步,都帮他更理解勤苦书院里所发生的一切。令他感受左丘吾坐在这里为何而争,对面的棋手又是为什么落子。
他的【黑白法界】,正在“立矩”。
他将审判这棋局。
黑色的棋子继续说话:“观棋如人。左丘吾长考后的那一子,本该是绝情的一‘断’。可是落下来后,却是羚羊挂角的一步,浑然天成,那种潇洒随意,左丘吾一生都不会有。我以为这就是接下来的对手了,但那一子之后,风格又变——你下棋是铁索横江,步步为营,严谨、冷厉,又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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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棋在棋上叹:“想不到我这苦中作乐、万载一隙的隔世之弈,还能见得如此精彩的来客。”
剧匮静思片刻,他所拈住的那枚白色‘法棋’,终于也发出声音,只是威严又淡漠:“先应手的那人,的确是大国手。不过我的棋很平庸,只是些笨规矩,当不得先生所说的精彩。”
“若你的棋竟会被称为‘平庸’,则棋道亡矣!”黑色棋子里的声音道:“左丘吾从哪里找来的好帮手?他已完成当年的豪言,将勤苦书院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竟然已经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吗?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与虎谋皮,借火焚书呢?”
剧匮不动声色,通过棋子回应:“先生以为呢?”
黑色棋子里的声音道:“你们两个,应该都是近三十年才成名的。”
剧匮若有所思:“先生困在这里,已经三十年?”
黑色棋子里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从道历三九零一年算……应是如此。今年是道历新启三九三一年,对吗?”
剧匮心中一动。
《史刀凿海》所记的历史,是自道历新启而始,至道历三九零零年而终。
整部史书结卷落笔的时间,正是道历三九零一年!
而司马衡从此以后,再未出现在人前。
有人说他在闭关潜修;有人说找上门来要改书的人太多,他烦不胜烦,便躲了起来;有人说他追寻真实的历史去了……
说法有很多,唯一能够确认的真相,是他再也没有露过脸。
《史刀凿海》当初定下的是一甲子一次修订,很多人都在等待三九六零年的新篇。
这已经过去的三十年里,有太多惊天动地的故事,但也要真正落在史书上,在《史刀凿海》的书页里体现为文字,才叫人信服。
可是司马衡,还会再出现吗?
“如果我没有看错,您此刻应该陷在一片特殊的时空里。岁月不流,时如静海。”剧匮谨慎地道:“我在您的声音里,感觉不到时光。”
黑棋里的声音静默了片刻,似有一声微不可察的苦笑。
“这是我早年发现的一段特殊时空,这段时空游荡在能够埋葬光阴的‘历史坟场’中,我称它为‘迷惘篇章’。我曾经依靠它,逃脱了许多次历史危险。一度以为它也是我的书页。”
这人说道:“人不免将侥幸视为才能——现在我就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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