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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傍晚,寿阳城下。
从昨日开始的攻击寿阳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天,此刻,第二天的攻城战刚刚偃旗息鼓,攻城的晋军和这两天进行的多次进攻一样再一次被迫败退。
夕阳照耀之下,城下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两天的进攻,桓温动用了攻城车,投石车,云梯,甚至是巢车这样的顶级攻城武器,对寿阳城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
但是,桓温低估了寿阳的坚固和防御体系的完备,也低估了袁真及其部下死守城池的决心。城头上无数的箭塔发挥而来巨大的作用,配备了连发元戎弩的叛军对攻城兵马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城墙的坚固,令投石霹雳车的攻击并没有起到压制的效果。高大的城垛规避了石弹的伤害,让城头的士兵得以保存。
桓温之前数月的等待确实为他赢得了最佳的进攻时机,但同时也让袁真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城墙上下,各种防御物资堆积如山。滚木擂石,滚水热油,箭塔连弩,高墙坚垛。外加五万多的人力。
这一切让桓温大军的进攻举步维艰,两天的攻城战不但没有攻破城门城墙,而且付出了近四千伤亡的巨大代价。第一天被激吐血袁真撑着病体站在城头指挥,化悲痛为力量,反而激励了士气。桓温城下杀人的行为,不但没有吓到城头兵马,反而让他们见识到了桓温的凶狠,守城更加卖力了。
在弥漫着焦臭和腐败气味的大营中,桓温召集众人前往大帐,商议对策。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么打下去怕是又要迎来一场尴尬的败仗了。
大帐之中,桓温手下众人形容狼狈的站立两侧,一个个身上脸上还有血污和汗水没有擦去。脸上也带着疲惫和迷茫之色。
桓温居中坐在军案之后,神情肃然。郗超一袭灰色宽袍,发髻飘飘站在左侧上首,他的下首是一干军中参军和文官,谢玄也在其中。右侧站着的都是桓温手下的将领,桓氏子侄不少,除桓序外,还有桓温族侄桓伊,桓温弟桓豁的长子桓石虔等人。
在一片弥漫着窒息般的闷热的气氛之中,桓温沉声开口了。
“诸位,我大军已然攻城两日,未得要领。死伤逾四千之众,却连寿阳城头都没摸到一下。诸位对此有何看法?诸位可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等着看老夫的失败,等着看老夫的笑话。区区袁真叛军,都不能令其俯首,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低着头都不说话。众人进攻不可谓不勇猛,将士们不可谓不拼命。手段也都用了,但是却就是攻不进去,这有什么办法?
但这些话自然是说不得的,大司马发起怒来,谁也招架不起。
郗超咳嗽一声,出列行礼道:“桓公勿要焦急,此战本就是持久之战,万万急不得。下官早就说过,寿阳城中兵马五万,论兵马总数,比我们少不了多少。袁真铁了心要死守,自然是不计代价的阻挡我们攻城。我军伤亡四千,袁真叛军死伤也不少。目前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
桓伊闻言出列拱手道:“郗参军所言极是。袁真叛军死伤惨重,他完全是用兵士们的性命死守城池。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大司马再给我三天时间,我必率军攻入寿阳。”
桓温皱眉道:“莫要说大话,照目前这种局面,三天绝对攻不下。”
桓伊动了动嘴,不敢说话了。说实话,他也确实没有把握。
桓石虔出列,大声道:“伯父,莫如死命强攻便是。明日一早,侄儿率五千死士着甲胄盾牌攻城。凭侄儿一杆银枪,只要上了城头,便可占据城墙,后续兵马便可攻上去。我们有些人贪生怕死,攻的不够坚决。侄儿建议,伯父亲自坐镇后方督战,但有后退怯战者当场诛杀。侄儿愿立军令状,攻不上城墙,愿提头来见。”
众人都拿眼等着桓石虔,心道:大伙儿还不够拼命?你这话说得,岂不是在贬低所有人?
桓温皱眉摆手道:“石虔,你作战勇猛,老夫是知道的。老夫也相信你的能力。但硬拼是不成的。适才郗参军的话你没听到么?袁真的兵马并不比我们少。城头防御又极为严密坚固,强攻之下,损失会更大。若再损失些兵马,老夫岂不是要退兵了。”
桓温这话说的委婉,其实他是不想让桓石虔死在战场上。桓石虔是个直性子,他说立军令状,攻不下来便愿意受军法处置,自己却怎能因此便杀了他。他是自己的弟弟桓豁的长子,跟着自己出来打仗,是来立功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况且他的那种攻城的想法毫无谋略可言,大概率那五千人都会断送。那是绝对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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