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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光明区区委副书记钟潇虹的话,觉得透着不对劲儿。那话语里,看似随意,却隐隐指向某个敏感的方向。
我直接放下筷子,看向钟潇虹,她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有几分朦胧,眼神里带着一种试图轻描淡写却又难掩在意的复杂。
“潇虹,什么意思?”我字句清晰地问,目光没有移开,“你的意思是这个令狐也腐败了。”
钟潇虹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单刀直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用餐巾纸轻轻沾了沾嘴角。将身体朝我这边倾了倾,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腔调:“你看你,话一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什么叫腐败?是捕风捉影的事,咱可不能这么上纲上线。只是……只是可能和那个老板来往密切了些。你也清楚,眼下这环境,当领导干部的,哪个身边没几个走得近的老板?打交道多了,关系难免就显得近些。水至清则无鱼嘛。”
这番话说得圆滑,倒是把可能存在的问题轻飘飘地归为“交往过密”,用“水至清则无鱼”来开脱。现在社会上的风气确实不如七八十年代单纯了,钟潇虹身为区委副书记,又是在光明区,一言一行必须要特别谨慎,殊不知官场险恶啊。
“潇虹啊,”我往后靠了靠看着她,“你这个想法可有点危险啊。”我注意到她捏着纸巾的上还沾了些淡淡的口红。
“举个例子吧,三学活动刚开始,有杂音,说书记要借机整人,有想不通的,正常。可现在你看,活动扎扎实实搞下来,是不是多少有些效果,调整的干部里那个不该调整!现在干部队伍的风气,确确实实是存在一些问题的,于书记是想从思想根子上解决问题嘛,你看,你不也是从临平到了光明区担任副书记,文静不也是副书记,这些都是重用嘛,关键还是看个人嘛。”
钟潇虹瞥看了我一眼,故作调侃的说道:“怪不得李县长进步这么快,原来是思想转变快,你这是把钟书记和张市长的恩情都忘了吧,改弦易帜姓了于了。一个班子里爬出来的干部,你都不帮着说句话了啊!”
我盯着她继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令狐要是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谁还能凭空给他捏造罪名?他要是真有问题,”我略微停顿“原则问题,就不好办了。”
钟潇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平复一下情绪,也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放下茶杯时,她才带着几分抱怨和辩解的语气说:“你别这么上纲上线,我这不是想着,令狐好歹跟咱们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当年在临平县,也算共过事。“临平帮”要是真出了事,弄得灰头土脸,张市长脸上能好看吗?”
这话倒是不假。光明区在东原市九县二区里头,地位最特殊,是市委、市政府机关所在地,是全市的政治中心,条件、资源都是顶格的。张叔确实一度非常看重令狐,令狐能从临平县一个副县长,直接调到光明区当区长,就是明证。
我心里明白,钟潇虹绕来绕去,是怕令狐的事万一闹大,会牵扯到张叔,进而影响到他们那个所谓“临平帮”。但这事儿,正主令狐自己都没着急,应该是问题不大,她这个区委副书记倒先急上了,显然是听到些风声就沉不住气了,有点过头,也显得不太成熟。
“潇虹,我明白你是好心,爱护同志,讲情分。但市里面可没有什么平安帮、临平帮的说法。张叔可从没有说过这些啊,这种想法,是组织纪律所不允许的。”
钟潇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安静的小包房,没外人,才略带抱怨地,声音也放开了些:“哎呀,这儿就咱俩,关起门来说话,你跟我打这官腔有啥意思?这些大道理我还能不懂吗?又不是刚进机关的小年轻。”
看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不得不把话点得更透些:“潇虹,越是没外人,越得管住嘴,守住心。言为心声,祸从口出啊。张嘴要是总这么没遮拦,心里总存着这些亲疏远近的念头,保不齐哪天就惹麻烦。你是区委副书记,班子里排第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今天这话,这种态度,要是传到于伟正书记耳朵里,他会怎么想?伟正书记这个人,你我都了解,原则性强,眼里不揉沙子。该包容的,他大气,有胸怀;但不该包容的原则性问题,他能含糊吗?难道会因为某个干部是平安县或者临平县出来的,就网开一面?绝不会的!”
钟潇虹被我这接连几个问题问得一时接不上话,脸色变了几变,气氛有点僵。她索性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好不容易约你出来吃顿饭,想着聊聊知心话,净听你教训人了。我这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看她这样,我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劝慰:“潇虹,不是教训。是提醒,是心里话。咱俩认识这么多年,又都在这个位置上,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偏偏敏感。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挑毛病呢,一言一行都得掂量着,如履薄冰,不能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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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潇虹脸色稍霁,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我的话。然后,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我盘子里,动作恢复了平时的爽利:“行了行了,大县长,知道了,就你觉悟高,原则性强。我以后注意,行了吧?说点正事,这次省委党校的培训班,听说名额挺紧俏的,你应该不回去吧?”
我抬眼看她,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试探:“怎么,你有想法?你要去?”
“区里安排了我和分管文教的副区长去。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顺便也问问你的打算。”她语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嗔怪,但明显已经转移了话题,“我这心里有啥事,拿不定主意,还是头一个想跟你商量。”
“我这边还没最终定,县里事多,走不开的话可能就得让别人去。”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恢复了表面的融洽,都刻意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聊了聊各自区县的一些不痛不痒的工作,以及市里最近的一些人事变动传闻。
吃完饭,我习惯性地要起身去结账。钟潇虹伸手按住我的胳膊:“坐着吧你。谁不知道你家邓秘书长治家有方,你兜里比脸还干净。听说你买个避孕用品……那啥的钱都得打报告?”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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