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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十九 楚老贼受死（第1页）

李彦直口中虽然赞叹了一声楚国显，实际上并没有被他的豪言壮语影响自己的决定，在他看来楚国显在这件事情上显得如此积极，其中必然另有目的！

吴平也知道李彦直不好糊弄，趁着他才赞了楚国显一声，赶紧道：“其实楚寨主如此帮忙，亦是有求于三公子。”

李彦直毫不意外，淡淡地道：“他要什么？”

吴平道：“他希望三公子能收留上寨的老弱妇孺，也希望上寨的男儿等接受三公子的整编。无论三公子如何安排，他们都愿意接受。”这两句话说得十分客气，但意思已十分明显，楚国显是想要到李彦直这棵大树下得到荫蔽！他弃家而来，实有破釜沉舟之意，这次的海战又出了大力，若换了陈羽霆说不定就被感动得满腔火热了，李彦直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吴平道：“三公子？”他说这句话显然是对李彦直的不置可否的态度有些沉不住气了。

李彦直嗯了一声，道：“这件事情，再说吧。”

吴平叫道：“三公子，楚寨主如今已经回不了南澳了。他们来归澎湖也是真心真意，我敢担保，他们没有晁盖夺水浒的邪念！”

李彦直笑道：“这个例子，举得不伦不类！就算他楚国显是晁盖，难道我会像王伦那样不济么？嘿嘿，别忘了澎湖不是水浒，我们也不是强盗，而是机兵！小尾老恶名太著，连知府甚至御史一级的人都可能知道他的名头，我们要收他是有些麻烦的。”

吴平自知失言，一时有些尴尬，李彦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没怪你的意思。不过这件事情我另有安排。”

这时水手来报说南澳上寨寨主楚国显到，李彦直笑道：“他来得倒巧，莫非是算准了我们说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么？”对吴平道：“你先代我去迎接楚寨主进来。然后代我去送一送许栋。虽然楚寨主已许了他一座上寨基业，但他远来厮杀，功劳不小，我们仍不能待薄了他。你可在俘虏了的三桅大福船中，挑一艘送他，再告诉他，将来我们彼此若有冲突，我会放他一次，算是还了这个人情。”

最后这句话真是霸道得紧，许栋听了只怕会有些不爽，但也符合李彦直的身份。

吴平领命去了，过了一会，领了两人进舱，一个中等身材，半头白发，满脸皱纹，正是粤东巨寇小尾老楚国显，另外一人四十来岁，身躯微胖，步履甚是沉着，却是楚国显的干将沈门。吴平领了他二人进来后，便又出去办送许栋的事。

楚国显便要来给李彦直磕头——在中国的社会体系中他是平民，李彦直是举人，平民见了举人该当行礼，李彦直慌忙离座扶住，道：“楚寨主年高德勋，又刚刚于我有增援之恩德，却要给我磕头，这是要折死我！”

楚国显其实也没打算真磕头，只是做个样子，听李彦直这么说，就站直了道：“李孝廉过谦了。这么几个番鬼，哪里是孝廉老爷的对手？今日我等就是不来，那宾松也注定要栽在李孝廉手中，我等此来不过是依托李孝廉的洪福，捡个现成便宜，何功劳恩德之有？”

两人相视一笑，分宾主坐定，沈门却托了从那艘四桅帆船上取下来的旗帜道：“这是沈门趁乱夺到的那艘四桅广船的旗帜，这艘船虽然在战火中有所损毁，但拉到港内修一修还是可以用的。船内的货物，我已经戒手下的弟兄不得妄动一丝一线！如今只等孝廉老爷派人前去接掌。”说着便将那折叠好的旗帜一扯，在舱内挥了两挥，猎猎生风。这面旗已被烧坏了一角，又沾了血迹，但正因如此，反而更显得威武！这旗帜只是个象征，但四桅广船上的大批货物可就是一份实打实的厚礼了！

李彦直接过了旗帜，道：“你们是寇，我是兵，但这次打的是番鬼，彼此便没冲突。海上的规矩，谁抢到的船只、货物，那便归谁。这旗帜我就收下了，算是心领，至于那船和货物，就不敢领受了。”

楚国显和沈门对望一眼，均想：“难道吴平还没将我们的意思与他说么？还是他竟然不肯答应？”沈门心想我们上寨破家而来，回头已无退路，你若不肯答应，那不是要我们做丧家之犬么？便有些郁闷，楚国显却沉住了气，好声好气道：“孝廉老爷，我们献上这份礼物，一来是聊表敬意，二来也是希望能借着这个由头，求孝廉老爷一件事情。”

李彦直明知故问道：“不知楚寨主所求何事？只要是不犯朝廷法制，不违士楚规矩的，李哲定然设法办到！”

楚国显不为朝廷所容，不为士楚所喜，李彦直和两句话里头婉拒之意已十分明显。沈门听了这话，胸口郁闷更增两分，楚国显数十年来横行一方，眼见对方如此对待自己也感不忿，但他顾念着手下的出路，便压着肚子里的一团火，低着声气道：“我等在海上浪荡已久，为贼为寇，都是不得已。如今听了吴平之劝，实盼能归依孝廉老爷旗下，做牛做马，也无所怨。小尾老自己不求什么，只是希望手下这群年轻人有口正途的饭吃。所以还希望孝廉老爷能给这些小伙子一条活路。”

李彦直笑道：“原来如此，诸位能弃邪归正，那是好事啊。欢迎，欢迎。”

楚国显和沈门本以为他定要刁难，不想他却一口答应，都感惊喜，可这惊喜持续不到一弹指功夫，李彦直又道：“不过楚寨主的名声太大了。这次李寨主（李大用）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若不得上面许可就收了楚寨主，只怕福建诸公听说，要责我养寇。这个罪名李哲担当不起，所以还请楚寨主见谅。不过楚寨主若是信得过李哲，李哲可修一封书信，或给饶平知县，或给澄海知县，替楚寨主说几句好话，若地方上的官员肯接纳楚寨主，那不胜过投靠我这个小小举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