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堑壕里躺着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营部辎重兵。
运抵物资之后,他们辅佐前锋尽数换装。数十斤的精铁扎甲套在兵士身上,还要提着十多斤的长矛送到前线。这一来回,许多人已经累到虚脱。但他们还不能走,因为后续的辎重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赶来。
尉官下令原地待命,所有人尽数躺下,保存体力。
有人当真就睡着了,有人嚼着饼子。
但他们都没注意到,一个全身上下布满了灰点儿,像是爬满了蚂蚁。
散华深呼吸,强笑着。
终究是功亏一篑。真湘的洞天藏于这个证真道人的内景,但此地的炁脉起伏变化太大。不远处的煞气勾动着心中的邪念。
煞气,往往都是作恶灵性的聚合。无有思想,无有意志。更像是黑烟缭绕的氛围,让人心境不安的氛围。或不寒而栗,或心生嫉恨,或不满幽怨,或怒火攻心……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煞气与真湘灵台的邪念遥相呼应,他终于忍不住了。
打战,不是这般打的。他要挥斥方遒,他要号令天下。他瞪大了眼珠子,慢慢从堑壕中起身。
足下有血的山君一声咆哮,炽热的纯阳热浪席卷整个山头。
妖风像一层金纸,刷啦啦地覆盖营地。数不尽身着重甲的兵丁几乎瞬间遭遇熊熊大火,蔓烧中哀嚎声此起彼伏。亦有些枯骨身上火星闪烁。至于扎甲哪儿去了?为什么还没送上来?谁知道呢。
一步一个血印,山君摇晃着肩头往前匍匐。厚重的巴掌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铺天盖地的投矛落下,嗡嗡地呼啸着。
但不曾在山君皮毛上留下任何痕迹。
它悠闲地看着那些准备冲锋的兵丁。凡铁岂可伤我?又是一声咆哮,警告前方的军阵让开道路……它要过去。
然而无声无息间,许多兵丁已经跃出堑壕开始结阵。壕沟里泥土像是溪流,随着手指和草鞋的挤压而涌动。
数百人结成箭矢一样的冲锋阵型。
“冲!”
高空一缕金光落下,飞舟上火器开炮了。凡人兵丁奋勇上前,长矛朝着山君的肘弯处戳去。没人瞄准鼻子眼睛,跟妖精打,瞄准鼻子眼睛永远都是最蠢的。眼睛能放摄人邪光,口鼻能喷灼人的妖火。
不知何人先喊了一声,“杀妖怪啊!”
此起彼伏,都这般喊着。
但谁人是妖怪?某家是正经修行的山君,是纯阳之虎!足下有血,乃是忍爪勾皮肉臌胀所至。噌地一声,老虎的前爪亮出了五道锋芒。寒光一闪,碎尸一地。
老虎腾挪踏云,飞舟的金光打在身上,嗤嗤燃烧。皮肉的焦香弥漫在战场上,血泊中有人踩着一脚泥泞,矛尖扎进它的皮肉里。
然而它甩头回眸,刚要拍出爪子,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站着。
嗷呜一声,头也不回地往那雷声隆隆的大山跑去。再不敢停留……
它飞奔着,速度极快,用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头撞断大树,一跃窜上高山。
数个修士立在半空,他们背后是金光罩子。这些修士各个手持长剑,踏云而立,垂眸看向山君。山君忍不住伏地不起,低下头颅。自此它百年修行就此作废,一山之主沦为妖奴。
罩子之内,雷霆万道。
身着锦袍的修士脚踏祥云,手中挥剑。
“阴阳两仪,化清祛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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