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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二婴儿
七分局
“啪嗒!”
江陌跑得惶急,一脚踩中荒路当间浅浅蒙着薄冰的泥淖,飞溅起的冰碴顺着马丁靴的靴筒钻进脚踝裤筒,凉得江陌倒抽了一口气。
骤雨泡透了少有人烟的荒道,碎石沙土遍地泥泞,江陌这一路疾跑踩了不知道几层淤泥,脚下打滑发滞,拖着鞋底黏着的负重,将将在仍旧喧闹惊哗的人群外围刹住步子,撑着膝盖捯了几口粗气。
这一伙学生模样的露营团体大致望去得有将近二十人,抛开两三个缩躲在篝火旁边不敢乱动的女生,其他人这会儿正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大抵是正中间闹出了什么令人惊惧又好奇的变故。
江陌没穿警服,亮明身份似的喊了一声“警察”,但声音又被人群中尖锐的惊叫声遮盖得像蚊子哼哼——反倒是江陌被一声接一声的惊哗震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极不显眼地混迹在人群之外,愣是没找见机会钻进去一探究竟。
江陌隐约能听见带着回音的瓮声叫喊。她循着声响晃了几步,余光却无意间捉到了三两个远远戳在田间地头张望的身影——周遭最近的住家也得是二里地开外,这循着声音响动凑热闹的动作倒是挺快。
不及江警官深思细想,人群中央骤然传来一声闷响。江陌当即提步上前,摸了半天证件正要往外掏,西北风又突然十分不给面子地卷着夜半彻骨的寒凉赶过来添油加醋。江陌有点儿迷眼,眨巴着眼睛缓和的空当扫了一眼不远处废弃二层楼的窗口——风声掠过时破窗影绰晃动,不知道是年久未拆的窗前帘布,还是那些都市传说的鬼影重重。
然而江陌刚警惕地略一抬头准备定睛细瞧,也不知道凑过去瞧见了什么可怖景象的两个女孩子就手挽着手花容失色地缩退到人群外沿,两双硬底的内增高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踩了江陌两脚——许是被这荒郊野岭的诡事吓得毛骨悚然,还没等江陌这边儿吃疼出声,两个女孩儿先跟撞了鬼似的惊声尖叫,几声“有鬼”引得众人也三三两两抱团退散,惊慌失措间退让出一条直通喧闹源头的通道。
十余双惊恐不安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江陌这位不速之客。
江警官略有自知之明,虽说面相看着没那么正儿八经的和蔼可亲,但长得还行,总不至于夜半三更地出门吓到人。她眨了眨眼睛,恍然反应过来这伙学生八成是被眼前意外撞破的危险事件吓得僵直警惕,随即略一抬手,掏出警官证左右示意:“警察。正好在附近,听见叫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江陌停顿了两秒,掀起眼皮扫视四周,随即视线落定在其中一位比较靠近人群正中的男生身上,得了他侧身避让的视线指引,俯身半蹲跪在似乎稍有松动的一处窖井井盖旁,伸手轻压试探,被从井底照上来的白光晃得眼前花了片刻,眯起眼睛再度往下张望。
“报警了没有?”江陌吸了下鼻子,登时被这股熟悉又骇人的焦糊腐臭熏得眼冒金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面上却沉而又沉地拧了下眉毛,回头大致一扫:“先把帐篷用的防风绳子拆下来,把人拽上来再说。”
待到抬头叮嘱几句,把团团围住的学生遣散得只剩寥寥,江陌又伏趴在窖井正上方,低头看着底下涕泪横流满是臭泥黑灰的脸庞,沉声确认道:“你是……邵桀的那位朋友,韩律韩同学是吧?”
韩律适才扯嗓子哭嚎求助了半晌,这会儿没力气地跌坐在一团漆黑中央,他别扭地用没脏的袖子抹了把脸,仔细分辨了片刻才恍然认出窖井口的这张脸,感觉江陌整个人都冒着普度众生的佛光。
“江……江警官?”
江陌听见他哭嚎嘶哑得跟公鸭似的嗓音有点儿想乐,为免不合时宜,清了下嗓子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听见你的这些朋友说,底下有尸体?”
韩律一咧嘴要哭,郁闷得要命:“好多,感觉有的烧焦了,黑乎乎的……但是拿手电筒照到了一个有脸的卧槽……巨吓人——呕——”韩律说着说着又一阵反胃恶心,挪了几步闷头在一团臭气里哕了几声,抽了抽鼻涕。
江陌单听他说话有点儿于心不忍,但略一思索这案发的地点,稍作犹疑,还是谨慎地托付了一句:“趁着区分局还没正式出警,劳驾你帮忙,把下面能看到的尸体都拍个照片,越仔细越好……但是不勉强,尽可能别遗漏就行,有一具算一具。”
————
云山北路派出所并着坝庄分局声势浩大阵仗铺张地接管荒村焦尸抛尸现场时,韩律才隐晦地从这一团腐臭味道里,咂么出点有迹可循的猫腻。
坝庄分局的几位老刑警似乎对市局刑侦支队出身的江警官跨级介入颇为不满,这会儿正面子上一团和气地把江陌辖制在一旁,全然没有友好配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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